旁邊同伴一拍大腿：“能不眼熟嗎！前兩年專門報道過。底下的版面還誇過軍屬開的這個滷味店，說乾淨衛生用料足。聽說首長們都愛吃這口。”
“真的假的？那我得買兩斤帶回老家嚐嚐。”
這名聲早就傳開了。有了報社的背書，顧客連猶豫都不帶猶豫的，直接掏錢買單。
郭雪婷穿著統一訂做的白大褂，戴著白口罩和防塵帽，手裡的長柄不鏽鋼夾子舞得飛起。
“同志，你要哪種？豬頭肉兩塊一斤，滷大腸一塊八。要切片還是整塊拿著？”郭雪婷嗓門洪亮，手腳更是快得出了殘影。
“給我來半斤豬頭肉，再來兩根滷豬蹄。”
“好嘞！豬蹄剛出鍋的，給您用油紙包兩層，免得漏油。一共兩塊四。”郭雪婷利索地稱重、打包、收錢，動作一氣呵成。
旁邊幫忙打下手的兩個女工連氣都喘不勻，只能不停地給郭雪婷遞油紙。
石頭滿頭大汗地騎著三輪車衝過來，扯著嗓子喊：“婷姐，老店那邊又出了兩百斤貨，我全拉來了！”
“趕緊卸貨裝進玻璃櫃！”郭雪婷指揮若定，“前面顧客讓一讓，小心碰著腳。咱們許記滷味管夠，大家排好隊，別擠！”
郭雪婷的嗓門在嘈雜的火車站廣場上格外清脆敞亮，震得排隊的顧客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規規矩矩地讓出一條卸貨的過道。
石頭把三輪車穩穩剎在玻璃櫃臺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跟另外兩個切配阿姨手腳麻利地往店裡搬運那一盆盆冒著熱氣的滷腸和豬頭肉。
濃郁的滷香味順著風飄散開來，引得後面排隊的人直咽口水，隊伍反而又長了一大截。
郭豐特意繞了遠路，把腳踏車停在國營飯店側面的大柱子後頭，沒有上前打擾。
他其實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總覺得個體戶這買賣不靠譜，生怕郭雪婷脾氣太沖在火車站這種亂糟糟的地方吃虧受欺負。
可現在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他看著自家閨女手裡的鐵夾子翻飛，算賬收錢利索。
“同志，我要兩斤滷豬耳朵，再要個大豬肘子。”一個拎著大編織袋的漢子把五塊錢拍在櫃檯上，“動作快點啊，我得趕去京城的綠皮火車！”
郭雪婷連頭都沒抬，手腕一抖就撈出一個油亮亮的紅燒豬肘，順手切了半盆豬耳朵裝進雙層油紙袋裡。
“豬肘兩塊八，豬耳朵一塊五，一共四塊三。收您五塊，找您七毛。旁邊有送的辣油包，您拿好上車慢慢吃。下一位！”
那漢子拿過找零和滷肉，心滿意足地擠出人群往進站口跑。
郭豐在柱子後頭暗自咋舌，在心裡快速盤算著這筆賬。
就這一轉眼的功夫，幾塊錢就進了抽屜。他這個在軍區後勤部熬了大半輩子的副部長，一個月工資加上各種票證補貼也就八十出頭。
照雪婷這個賣法，人家許南許老闆一個月給她開六十塊錢的底薪加上提成，簡直太合情合理了。
“老郭？你站在這幹嘛呢？”後勤部一科的李科長推著腳踏車路過，順著郭豐的視線望過去，驚訝地睜大眼睛。
“這也是來排隊買許記滷味的？我聽家屬院的人說這火車站新開的分店味道跟文化路老店一模一樣，正準備去切兩斤下水晚上回去下酒呢。這隊排得也太長了，啥時候能輪到我啊。”
郭豐挺起胸膛，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口，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我不買滷味。櫃檯裡那個穿白大褂正切肉的店長是我閨女。小許首長媳婦非得請她出來撐這個場面，我今天下班順道過來看看她幹得怎麼樣。現在看來還行。”
李科長頓時滿臉羨慕，連聲誇讚：“哎喲，你家雪婷這可是找了個好差事！我聽說現在這種個體戶大老闆請店長，給的工資比咱們國營廠的正式工高多了。你這老頭子有福氣啊，以後就等著享閨女的清福吧！”
郭豐聽著老同事的恭維，心裡最後那點關於丟鐵飯碗的疙瘩也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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