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芳聽她這麼一說就放心了。
“對了南南，我早上買菜路過南街的時候，還聽見幾個肉販子在嚼舌根呢，說是城南那家開了十幾年的趙記醬肉鋪，老闆趙金寶這兩天到處跟人吹牛，揚言百貨大樓一樓那個黃金專櫃非他莫屬了。”
“趙記醬肉鋪？”
許南挑了挑眉，“我前陣子去城南考察市場的時候嘗過他家的醬肘子，肉柴得塞牙不說，老湯裡頭還帶著股陳年酸味，生意早就大不如前了，他哪來這麼大的口氣？”
“誰說不是呢！”秦芳撇了撇嘴，“聽說那個趙金寶早些年在國營肉聯廠幹過幾年臨時工，認識幾個食品系統裡的老熟人，這回卯足了勁想拿下百貨大樓的門面翻身，還在外頭放狠話，說市百貨大樓那是省城的臉面，絕不能讓咱們這種半路出家的個體戶野路子搶了風頭！”
“話放得再響，老百姓掏錢買賬看的還是吃到嘴裡的味道。”
下午一點五十分，許南準時趕到了市百貨大樓東側的職工通道門口。
正值正月初七，百貨大樓外頭車水馬龍，進出採購年貨尾單的市民絡繹不絕。
許南剛在側門臺階旁站定，穿著深藍色呢子外套的孫綿綿就小跑著從走廊裡迎了出來。
“南南姐，你來得真準時！”孫綿綿上前挽住許南的胳膊，往日里爽朗利落的臉上這會兒卻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為難。
她拉著許南往僻靜的牆角退了兩步，壓低嗓門說道，“有個不太妙的情況我得先給你透個底，今天上午一上班，我們商場分管招商的馬副經理就把劉主任叫去樓上談了快一個鐘頭的話。”
許南心頭一動，順著她的話問道：“是因為一樓副食專櫃承包的事？”
“可不是嘛！”孫綿綿擰著眉頭嘆了口氣，“我中午去開水房打水的時候，正好撞見劉主任端著茶缸子出來，順嘴替你探了探口風。
年前他還說只要手藝過硬、按時交承包費就能談，結果今天中午臉拉得老長，口風緊得跟鐵桶似的，只說下午人來了見一面再說，我估摸著十有八九是有人走馬副經理的路子提前打過招呼了。”
“綿綿，不管成不成，這份人情姐都記在心裡了。”
許南拍了拍她的手背穩住心神，臉上不見半點慌亂，“既然人都已經到樓底下了，總沒有打退堂鼓的道理，咱們先上去把許記的招牌貨亮出來試試深淺，真要是條條框框卡死了，我也絕不讓你夾在中間難做。”
孫綿綿見許南遇事這麼沉得住氣，心裡的焦躁也平復了下來，點頭應道：“行，那咱們現在就上去！”
兩人順著熱鬧擁擠的一樓大廳側面樓梯往上走，一路穿過堆滿貨箱的二樓庫房區，拐上了三樓的行政辦公走廊。
剛走到盡頭掛著“後勤保衛部主任室”木牌的門前，還沒等孫綿綿抬手敲門，虛掩的門縫裡就傳出了一陣粗獷得意的鬨笑聲。
“劉老哥，您就放一百個心！咱們趙記在城南那也是響噹噹的十幾年老字號了，衛生、貨源那都是拔尖的！來來來，嚐嚐兄弟特意託人從京城捎回來的大前門！”
孫綿綿跟許南對視了一眼，深吸一口氣，抬手在門板上敲了三下，推開了辦公室的木門：“劉主任，沒打擾您忙工作吧？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許記滷味店老闆，許南同志。”
屋裡熱烘烘的煤爐子燒得正旺，嗆人的濃重菸草味撲面而來。
靠牆的長條皮沙發上，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穿黑皮夾克、滿臉橫肉的胖男人，手裡正捏著火柴給辦公桌後頭的中年幹部點菸，而辦公桌最裡側的桌角下頭，明晃晃地擺著兩瓶包裝精美的國營大麴酒。
不用猜也知道，這胖男人就是城南趙記醬肉鋪的老闆趙金寶了。
坐在辦公桌後的劉主任五十出頭，穿著一身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剛才跟趙金寶說笑時還帶著笑模樣，這會兒抬起眼皮一打量門口的許南，見進來的是個二十出頭、長相標緻年輕的女個體戶，臉上的笑意當場就收了個乾乾淨淨。
劉主任往椅背上一靠，慢條斯理地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茶葉沫子，連句請坐的客套話都沒給，下巴朝著辦公桌外側的空角一抬，官腔十足地開口道：
“小孫啊，財務科下午沒事幹了？我這兒正談著商場的重點招商工作呢，這位同志有什麼事，抓緊在三分鐘之內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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