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趙家人都歇下了。
福寶躺在顧喜妹身邊，腦子裡全是牛招娣躺在枯樹下的樣子，孤零零的，連她娘都不要她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悄悄爬下炕，躡手躡腳地出了屋，走到院門口扒著門縫往外看。
牛招娣還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死了一樣。
福寶心裡“咯噔”一下，正要轉身回去拿東西，卻聽見身後有輕輕的腳步聲。
是柳芊芊。
柳芊芊剛從後山回頭，手裡端著個小陶碗，碗裡散發著淡淡的藥草味。
她蹲下身，把碗遞給福寶：“福寶，這碗藥止血消炎，藥性溫和，你想送就送去吧。”
福寶仰著小臉，大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二嬸嬸，你咋知道……”
柳芊芊摸了摸她的頭，笑容有些軟又有些嘆息：“咱福寶心善，這是好事，但有些人並不會感恩……行了，你送了就趕緊回來，夜裡也算能睡個安穩覺。”
福寶捧著溫熱的藥，小心翼翼地開啟院門走了出去。
牛招娣聽到動靜眼皮動了動，看到是福寶，她眼底閃過一絲怨恨：“你……你來幹啥……”
福寶把小陶碗湊到她嘴邊：“喝藥，二嬸嬸熬的。”
牛招娣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汁，又看看福寶認真的小臉。
她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求生的本能佔了上風，小口小口地把藥喝了。
一碗藥下肚，牛招娣身上的疼似乎緩了一點，冰涼的四肢也找回了一絲暖意。
福寶見她喝完了，起身就要走。
“哐當！”
牛招娣忽然用盡力氣，抬手把那隻陶碗搶過去摔在石頭上，碎成了好幾片。
“假好心！”她喘著氣，眼底怨毒又不甘，“你別以為……給我一碗藥，我就會謝你，我討厭你……最討厭你了！”
福寶看著地上的碎碗，氣得直跺小短腿：“這是二嬸嬸的碗，你摔壞了，你壞！”
“我就摔！我就討厭你！”牛招娣低吼，“你滾啊，滾回你的福窩裡去，別在這兒假惺惺……”
福寶包子臉都氣炸了，插著小腰重重朝牛招娣“哼”了聲，轉身就往家裡跑！
她再也不要理那個壞小孩了，牛招娣太壞了！
在她的身後，牛招娣看著她背影眼淚直流，用盡全身力氣嘶喊：“福寶——我討厭你——我最討厭你了——”
“憑什麼……憑啥咱倆一開始都一樣……你卻走了……我……我討厭你……我好討厭你啊……”
已經跑到院門口的福寶，聽見了這嘶喊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那個蜷縮著哭泣的身影。
她想了想，抿緊了小嘴：“可是，我不討厭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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