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蹲在一叢枯草後頭，從袖子裡掏出幾粒黑得發亮的小種子。
那是她這幾天趕路時順手攢的。路邊的腐葉、石縫裡的苔蘚、死水窪裡的泥，都是蠱材。
三百年的蠱道修為，哪怕只剩這副三歲的身子，最基本的噬癢蠱還是養得出來。
她把種子擱在手心裡，兩隻小手扣在一起，嘴唇無聲翕動。
手心裡傳來一陣極輕極細的蠕動。
種子裂開了。
幾十只比芝麻粒還小的透明蟲子從裂縫裡鑽出來，密密麻麻鋪滿了她的手心。
桑桑吹了口氣。
蟲子順著夜風散了開去，像一把看不見的沙子，朝著火堆方向無聲飄去。
她拍了拍手，縮回灌木叢裡，蹲好了。
等著看戲。
噬癢蠱不傷人，不見血，不留痕。
沾上皮膚之後，先是一丁點細細的癢，像被蚊子叮了一口。然後那股癢勁兒從皮面往裡鑽，越撓越深，越深越癢。
最先發作的是劉三刀。
他靠在一棵樹上打鼾，忽然猛地坐起來，伸手撓了一把後脖頸。
撓完接著睡。
沒躺下三息，又坐起來了。這回兩隻手一起上，脖子、胳膊、後背，哪哪都癢。
“什麼玩意兒？蚊子這麼多？”
他罵罵咧咧拍了兩巴掌，拍完更癢了。
旁邊的差役也醒了。胖差役翻了個身，開始拼命蹭地面。蹭了沒兩下，噌地蹦起來，上衣扒了往肚皮上抓。
“癢死了癢死了！”
一個傳一個，整個營地像炸了窩。
差役們跳起來滿地打滾，有的抱著樹幹蹭後背，有的拿靴子抽自己的腿，有的把衣裳扯了往身上猛扇。
劉三刀癢得發了瘋，鞋甩掉了，光腳在石頭上來回踩。
磨出了血也不管用。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十根手指頭抓得渾身縱橫交錯全是血道子，嘴裡嗷嗷叫。
遠處營帳裡也傳來了動靜。
趙全忠的帳子猛地掀開，他連滾帶爬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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