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牧之的手搭在桑桑後背上，好半天沒動。
太師府的地窖。蟄腐蟲。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流放桑家的聖旨是皇帝下的，可押送的欽差鞋底沾著太師府才有的蟲粉，這說明什麼？
說明趙全忠根本不是皇帝的人。
他是太師司空明的刀。
桑牧之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月光底下，三歲半的小丫頭捏著拳頭，兩隻眼睛清清亮亮地望著他，等他的回應。
他張了張嘴，想問你怎麼知道的。
話到嘴邊嚥了回去。
父親的話還響在耳朵裡——一切行動聽桑桑指路，別問為什麼。
“爹爹記住了。”
桑桑點點頭，把小臉蛋往他胸口一埋，不說話了。
第二天一早，趙全忠變了臉。
隊伍剛拔營，他騎在馬上，摺扇往囚車方向一指。
“桑家女眷全部下車步行。”
劉三刀拎著鞭子過來傳話，嘴邊掛著痞笑。
“欽差大人說了，朝廷的囚車是給男丁坐的。女眷嘛，有兩條腿就夠了。”
韓氏六十四了。
柳氏的腳底還有沒愈的水泡。
趙氏剛想開口罵，桑銘一把捂住她的嘴，把人拽到了身後。
桑琳琅二話沒說，彎腰把韓氏背了起來。
“祖母，我背您。”
韓氏拍她肩膀：“放下，我自己走。”
“您走不動。”
“誰說走不動？”
韓氏從她背上掙下來，一腳踩在碎石路上。臉色白了白，硬撐著沒吭聲。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柳氏開始一瘸一拐。腳底的水泡全踩破了，布鞋洇出一片暗紅。
桑文月扶著她的胳膊，自己也走得踉踉蹌蹌。
趙全忠遠遠騎在馬上，摺扇搖得悠哉悠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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