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錚的臉沉下來了。
他蹲在桑桑面前，壓低聲音：“帶路。”
桑桑從大黑背上滑下來，桑牧之一把將她抄進懷裡。她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放下。
“爹爹，抱著桑桑不方便走。”
桑牧之沒放。
“爹爹抱著走。”
桑桑也沒再爭。她趴在桑牧之肩頭，伸手指了個方向。
“往前，繞過那片倒伏的矮樹，就是。”
桑錚打了個手勢，兩名老兵端著弩走在前頭探路。其餘人滅了篝火，腳步壓得極輕。
阿木被毒蛛婆婆拽在身後，不讓他往前湊。
沒走多遠，味道先到了。
不是屍體腐爛的臭，是一種悶甜發苦的怪味，像把爛木頭泡在藥湯裡煮了三天三夜，又倒在太陽底下曬乾。
那股氣味鑽進鼻子裡，胃裡頭跟著翻了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老兵停住了腳，扭頭看向桑錚，臉色發青。
桑錚走上去，撥開擋在面前的一叢蕨類。
月光從樹冠的縫隙漏下來，照在地面上。
七具屍體歪七扭八地倒在一條勉強算得上路的泥道上。
不，八具。最邊上那個蜷在樹根底下，幾乎和泥土長到了一起。
桑錚見過死人。北疆十幾年仗打下來，戰場上的屍體堆成山他都不會皺眉。
但這個不一樣。
每一具屍體身上都覆滿了黑色的絲。
那些絲從嘴巴里、鼻孔裡、眼窩裡往外鑽，細密得像蛛網，又比蛛網粗。
有的纏住了手指，有的裹住了整張臉，最厲害的一具，胸口被絲頂開了一個洞，洞裡密密麻麻全是黑色菌絲，像一朵開在人身上的花。
身後傳來乾嘔的聲音。一個老兵扭過頭去，彎著腰吐了。
桑錚沒動。
他盯著最近的那具屍體看了三息，緩緩退了一步。
“都別碰。”
桑桑趴在桑牧之肩頭，眼睛一直盯著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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