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奶奶，溫度沒燒上去。松木的火力不夠猛，陶坯裡面沒吃透熱。”
趙氏抹了把臉，啞著嗓子問。
“那怎麼辦？換柴？”
桑桑搖頭。
“換柴也不夠。苗疆燒陶不光靠火，還靠料。黏土裡得摻一種石粉，苗疆人管它叫火石粉，摻了之後坯子耐得住高溫，不容易炸裂。”
趙氏來勁了，一把擦乾眼角。
“火石粉在哪兒？”
“河上游瀑布底下有一種青灰色的碎石頭，敲開裡面帶白色晶點的就是。撿回來砸碎磨成粉，跟黏土三七開來摻。”
趙氏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文軒！叫幾個人跟我去河上游撿石頭！”
桑文軒正蹲在窯旁邊扒拉碎片呢，聞言趕緊爬起來跑去叫人。
桑文月在旁邊默默合上賬冊。
“二嬸，第二窯什麼時候燒？”
“今天撿石頭磨粉，明天重新和泥製坯，後天裝窯。三天之內出第二窯。”
趙氏說這話的時候兩隻眼睛通紅，但語氣硬邦邦的，跟她當年管北疆軍需後勤時一個樣。
三天後，第二窯裝好了。
這一回的泥坯明顯比上一批分量重，摻了火石粉的黏土顏色偏灰，手感也更紮實。
桑桑還額外交代了一件事。
“燒的時候窯口別封死，留一條縫透氣，火膛裡每隔半個時辰加一次柴，柴要劈細，細柴火力猛但不持久，正好逼著溫度往上衝。”
趙氏一條條記下，守窯的時候寸步不離。
開窯那天，桑谷里但凡沒在訓練的全圍過來了。
趙氏深吸一口氣，搬開窯門。
熱氣散盡之後，窯膛裡的東西露了出來。
一排排褐色的厚實陶罐整整齊齊立在窯裡，沒有一個碎的。
小碗、盤子全部完好，表面帶著一層粗糲的天然釉面，敲上去噹噹作響。
趙氏抱起第一個出爐的大陶罐，雙手在罐壁上摸了又摸，眼淚掉下來了，嘴上卻笑得合不攏。
“成了，成了，有罐子了。”
她轉頭衝灶房那邊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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