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王張開的嘴沒有咬下來。
從那張能吞下一棵老樟樹的巨口中吐出的，是一口氣。
熱浪裹著濃烈的魚腥味和金屬味撲面而來，水霧被這口氣撕成碎片，瀑布的水簾從中間炸開一個十丈寬的裂口。
桑桑整個人被吹得往後仰，大黑嚇得前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桑牧之一槍杵在地上穩住身形，另一隻手死死箍住桑桑的腰，人貼著大黑的背弓成一張弓。
風停了。
蛇王的嘴合上了，金色的豎瞳緩緩從桑桑身上移開，掃過岸邊站著的四十多號人，又收了回去。
像是在數。
數清楚了來了多少人，它才不緊不慢地從水簾後面遊了出來。
先是頭。
那顆蛇頭比桑谷最大的吊腳樓還寬，頂上兩根角一樣的突起往後彎，上面掛著水草和碎石。
金色的鱗片一片壓一片，每一片上面都有一條細如髮絲的紋路在流轉，像有人拿融化的金子在鱗縫裡畫了線。
然後是脖子。
蛇頸從水簾裂口中滑出來的時候帶著水，嘩啦啦地淌，落在潭面上砸出一圈一圈的波紋。
脖子底下的鱗片顏色淺一些，帶著暗紅，像燒透了的炭。
再然後是身子。
它從水簾後面游出來，一圈一圈地盤在瀑布潭的巖壁上。
桑錚是帶兵打仗的人，目測距離和長度是本能。他看著那條蛇一截一截往外冒，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桑銳站在他後面，替他說了。
“十五丈。”
聲音乾巴巴的，像嗓子被人攥住了。
“至少十五丈。”
它盤好了。
瀑布潭兩側的巖壁全被它的身體覆住了，金色的鱗片在日光下反光，亮得人睜不開眼。
原本趴在巖壁上的小蛇全部縮到了更遠的地方，一層疊一層，密密麻麻，腦袋齊刷刷朝著蛇王的方向，連吐信子的動作都整齊劃一。
朝拜。
方圓百步之內的空氣變了。
不是變冷也不是變熱，是變沉了。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吸稀粥，黏糊糊地灌進肺裡，又稠又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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