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她”站在十步開外，白底銀繡的聖女服衣角被綠光托起，輕輕飄動。
桑桑沒有動。
她看著那張臉。那張臉比她高出許多，眉眼舒展，下頜線條幹淨利落，是活了三百年的成年女人該有的模樣。
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她認得。
孤獨。
很深很重的孤獨。
“我是你，你是我。”
前世的她開口了，嗓音清亮，像山間溪水淌過石面。
“但三百年後的你，和三百年前的我，還是同一個人嗎？”
桑桑握緊荷包的繩子。
綠色虛空中，腳下的樹根還在生長。藤蔓爬上她的腳踝，纏了一圈又鬆開，像在試探。
空氣裡瀰漫著十萬大山特有的腥甜草木氣，濃得化不開。
“先問你一個問題。”
前世的她往前走了一步，樹冠上的綠光跟著亮了一截。
“若聖殿又被攻破，你會怎麼做？”
三百年前的血與火沒有出現。
桑桑腦子裡掠過的，是桑錚渾身是血，靠著城牆垛口喘氣的樣子。是梁義扯著嗓子喊頂不住了的聲音。是三十一塊木牌立在青石前，被風吹得來回晃動。
她鬆開荷包的繩子。
“上輩子，我把自己燒了。”
桑桑仰著臉，小揪揪被虛空裡吹來的風颳歪了一根。
“血脈封殿，蠱母燃盡，我一個人扛。”
前世的她輕輕點頭，神情未變。
“因為那時候，我沒有別人可以靠。護殿的武者死了，蛇王受了重傷，活下來的族人全逃散了。我只剩下自己這條命，能拿出來填。”
她吸了口氣。
“這輩子不一樣。我有太爺爺，有爹爹，有小叔叔，有陸舅舅，有兩百多號兵，還有一座城。”
“我不會把自己燒了。我會讓他們跟我一起打。”
前世的她歪了歪頭。
“再問你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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