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了。
她趴在地上，額頭抵著透涼的虛空地面，渾身抖得像篩糠。
荷包裡，毒蛛婆婆塞進去的蠱罐發出微弱嗡鳴。蠱殼自行彈開，一層薄薄的蠱膜覆上她的心口。
不夠。
疼從骨縫裡鑽出來，順著脊椎往上爬。爬到後腦時，她眼前黑了一下。
桑桑把臉埋進胳膊，咬著袖子不吭聲。
爹爹在洞外等著呢。
太爺爺說了，活著出來。
她把牙咬得更緊，袖子上多出一排牙印。
額心的聖女印記灼燒起來。金色光芒從皮膚底下往外鑽，越來越亮，也越來越燙。
金色轉為白金色。白金色的光鋪滿虛空，將周圍的綠光全部吞沒。
隨後，光穩住了。
白金色的印記嵌在她額心，不再跳動。
桑桑趴在地上喘了許久，才用手撐住地面，一點點爬起來。膝蓋還在抖，小腿也發軟，站了兩回才站穩。
前世的記憶不再是零碎的夢。
三百年的蠱道傳承像一本攤開的書，從開篇到末頁，全都清清楚楚。她想翻哪一頁就翻哪一頁，想調出哪一段就調出哪一段。
經脈裡的靈力比進門前暴漲了許多倍，可她反倒感到身體比先前輕了。
因為不再擰著了。
前世的執念、遺憾、孤獨和不甘，全都融進這一世的血肉，被四年來的烤紅薯香氣、韓氏的粟米粥、桑牧之的肩膀，還有大黑毛茸茸的腦袋沖淡了。
虛空裡，最後一棵樹一點點散去。
綠光褪盡，露出底下一面高大的石碑。碑面顯出一行古苗文，旁邊又有一行漢字，像是石碑特意為她這一世準備的。
“第七十一代聖女桑念念，傳承已滿。善加守護。”
桑桑伸手摸了摸那行字。
石碑是溫熱的。
她收回手，轉過身。
命門的石框就在身後，門縫中透出幽暗光線。
桑桑邁步走了出去。
腳落在圓形祭臺上的一刻，整座蠱殿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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