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透，鐵匠鋪就響了。
叮。當。叮叮。當。
錘聲從東面山壁根部傳過來，砸在晨霧裡悶悶的，一下一下，把整個桑谷都敲醒了。
桑桑揉著眼睛從小屋裡爬出來，虎頭帽歪在腦袋上，踩著小碎步就往東面跑。
荷包裡的金蓮種子安安靜靜地窩著，昨夜那股共振的嗡嗡聲消停了。
桑桑拍了拍荷包，低聲嘟囔了一句“乖乖待著”，抬腳跨過藥園的矮籬笆。
鐵匠鋪搭在東面山壁的根部，半開放的棚子用六根碗口粗的原木撐著，頂上鋪了兩層厚茅草，四面透風。
兩座石砌爐膛並排蹲在棚子正中，爐口燒得發紅發亮。
木製風箱架在爐膛右手邊，拉桿比桑桑整個人還長，每拉一下，爐膛裡就呼地鼓出一團熱風，火苗躥起來，熱浪撲面。
負責打鐵的是梁義手下一個叫老鄭的兵。
五十出頭，膀大腰圓，說話甕聲甕氣。據說年輕時在北疆軍中專管修兵器，後來跟著梁義的父親梁定安轉到蒼梧關，一待就是十幾年。
桑桑到的時候，老鄭正赤著膀子掄錘。
錘頭砸在燒透的鐵坯上，火星子噼啪四濺。他身邊蹲著兩個幫手，一個拉風箱，一個遞鐵鉗。
桑桑踮腳扒住棚柱往裡看。
老鄭眼角餘光瞥見她，錘子沒停。
“桑桑來了？站遠點，別燙著。”
桑桑沒站遠。她繞到爐膛側面，仰頭看鐵坯的顏色。
“老鄭叔叔，昨天的礦粉加了沒有？”
老鄭愣了一下，錘子停在半空。
桑桑說的礦粉，是她前天讓人從東山鐵礦脈旁邊的石縫裡刮出來的一種灰白色粉末。
桑桑管它叫“硬骨粉”。
她說這東西摻進鐵水裡能讓鐵器更硬更韌，具體原理沒細講，只告訴老鄭比例是一勺礦粉配三勺鐵砂，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
老鄭幹了半輩子鐵匠活，頭一回聽說往鐵水裡加石頭粉的。
但桑桑的話在桑谷比軍令還好使。
他照做了。
“加了。”老鄭放下錘子，從爐膛旁邊的石槽裡舀出一瓢還冒著熱氣的鐵水，遞到桑桑面前，“你看看，顏色跟之前不一樣。”
鐵水的顏色確實不一樣。
之前沒加礦粉的鐵水燒出來暗紅偏黑，凝固後脆得很，老鄭試過，一錘子下去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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