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谷入秋後的雨下了整整兩天。
雨停那天早上，趙氏天還沒亮就起了身。灶房裡的火光映在竹牆上，影子晃晃悠悠。她蹲在石磨旁，把新收的粟米一把一把倒進去，推杆轉得吱嘎作響。
桑文月端著陶盆過來接米粉，打了個哈欠。
“二奶奶，這麼早磨粉做什麼？”
趙氏頭也沒抬。
“今兒是桑桑生辰。”
桑文月愣了一下，掰著手指算了算。她們離京時是三月初九，路上走了快兩個月，進桑谷已是五月中，如今秋收都過了。
“真是今天？”
“我算了三遍。”
趙氏把磨好的米粉攏到一塊兒，又從陶罐裡挖出一大勺野蜂蜜。
“你太奶奶昨晚還專門跟我提了，讓我做頓像樣的。”
她往蒸籠裡鋪油紙，手腳麻利地把調好的米糊倒進去，上面擺了七八顆紅透的山果子，蜂蜜澆了厚厚一層。
“咱桑谷沒有白麵、沒有雞蛋、沒有細糖。”
趙氏把蒸籠架上灶臺，擦了擦手。
“但這個蒸糕，是桑桑在桑谷過的頭一個生辰，不能含糊。”
蒸氣從籠屜縫裡冒出來時，天剛放亮。
訊息傳得很快，多半又是趙氏的嘴。等桑桑被桑牧之抱到廣場時，三十多座吊腳樓前已經站滿了人。
兩百多號人擠在廣場中間，圍著那張長條木桌。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米粉蒸糕，四根蜂蠟捏成的小蠟燭插在上面，火苗被晨風吹得一晃一晃。
桑桑揉著眼，還沒徹底清醒。
“怎麼了？”
她窩在桑牧之懷裡，迷迷糊糊地往下看。
韓氏走過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丫頭，今兒你四歲了。”
桑桑眨了眨眼。
四歲。
她在這副身子裡，已經活了四年。
桑牧之把她放到長條木桌前的矮凳上。桑桑的腿還夠不著地面，兩隻小腳丫在空中晃來晃去。
“爹爹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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