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
桑牧遠從門洞裡衝了出去。他手裡拎著一把打鐵用的大錘，錘頭足有十來斤，是從老鄭鐵匠鋪裡順出來的。
桑牧之在城頭上喊了一嗓子。
“牧遠！回來！”
“大哥，等我砸完！”
桑牧遠掄圓了胳膊，一錘砸在攻城車的車軸上。車軸咔嚓斷了，整輛車往一邊歪。他又補了兩錘，把撞木的鐵包頭砸扁，棚子的木架塌下來，底下的人抱著頭往外鑽。
“碎了！碎了！”桑牧遠扛著錘往回跑，邊跑邊樂，“桑桑！小叔叔厲不厲害！”
桑桑在青石上頭也沒抬。
“厲害！小叔叔快回去，箭來啦！”
一排箭釘在他腳後跟的泥地上。桑牧遠嗷了一嗓子，連滾帶爬鑽回門洞。
左翼傳來梁義的哨聲，右翼周朗的人也跟敵人攪在了一塊兒。城牆上下到處是人，砍刀磕著盾牌，喊殺聲一陣高過一陣。討逆軍倒下一撥，後頭又補上一撥，一千二百人輪著往上填，守軍的胳膊都砍酸了。
日頭爬到了頭頂。
桑錚渾身是血，靠著垛口喘氣。桑銳抹了把臉上的汗，遞過去一隻水葫蘆。
“大哥，喝一口。”
“不喝。”桑錚把葫蘆推回去，“他們攻了一上午，攻不上來，該換招了。”
話音剛落，敵陣正中讓開一條道。
那個穿青袍的文官走了出來。他沒騎馬，一路走到陣前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停下，把摺扇插回腰間，從袖子裡摸出那隻黑瓷瓶。
桑牧之按住垛口。
“弩手，射他！”
幾支弩箭飛過去，文官身前兩個親兵舉盾擋了。文官連眼都沒眨，拇指一挑，封蠟落地。
瓶口嗡嗡往外冒東西。
黑色的甲蟲一隻接一隻飛出來，拳頭大小，殼上泛著油光。五十來只黑蟲子繞著文官盤了一圈，撲稜稜散開，直奔城外的地面。
桑銳伸長脖子。
“那是啥玩意兒？”
甲蟲落進二百步的土坎，一頭扎進泥裡。泥底下傳出咯吱咯吱的動靜。埋在土裡的蠱線一根接一根斷了，白霧的根子被掏空，霧氣一下子全洩了。
城中央，桑桑的小身子猛地一顫。
她兩隻手還貼在石面上，手心底下的蠱紋一道一道黑下去。蠱陣裡藏著的小蟲子，正被一隻只吃掉。
“不好！有人在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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