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牧之把她揪著荷包帶的小手攏過來，一根一根掰開。
“拽他下來的事，爹爹記著。你先把這口氣咽回去，小臉都憋紅了。”
桑桑鼓著腮幫子還想開口，東門那頭的銅鑼先敲了三下。
阿木一路跑進藥園，草鞋上糊滿了泥。
“師父，阿朵姐姐回來了！後頭跟了一大串生人，城門口都站滿了！”
“多少？”
“數不過來，五六十總有。挑擔的，推車的，還有抱娃娃的。”
桑牧之拎起槍，桑桑已經扒著他的腿往上爬。他托住閨女往肩頭一放，大步出了藥園。
城門洞外的空地擠成一片。阿朵坐在石墩上倒鞋裡的砂子，見他們來了，抬下巴指指身後。
“瀾滄鎮藥鋪那掌櫃嘴快，咱們的靈芝在鎮上傳遍了。我回去那天，鎮口就有人蹲著等，非要跟進山。人我一個個挑過，城外蠱牆也驗了一遍，身上乾淨。”
桑桑坐在爹爹肩上往下瞧。打頭的漢子五十上下，個子矮，膀子粗，背上捆著一隻油布包，兩隻手全是燙疤。旁邊站著個瘦高的中年人，青布直裰打了好幾塊補丁，藥箱的箱角磨得露出了木頭。
桑銘帶著許文禮趕到。許文禮是上月進城的前朝舉人，寫得一手好字，如今幫著管戶籍。他鋪開竹簡，提筆候著。
矮漢子抱拳。
“小的陳鐵，原在京城皇家鑄器坊掌爐。三年前太師府來人，要坊裡私鑄三千副甲，繞開兵部的文書。小的回了一句，坊裡只認兵部大印。第二天就叫人扣了個偷盜御料的罪名，發到南疆服苦役。”
“怎麼出來的？”
“趙勇封關那陣子，苦役營亂了，小的趁夜翻了牆，在瀾滄鎮打了半年鐵釘混飯吃。”
瘦高個跟著上前一步。
“在下宋濟，梧州人，行醫二十年。去年知府的小舅子來請脈，在下手上正給一個爛了腿的挑夫剜腐肉，叫他排後頭。當夜醫館就叫人砸了，又安了個庸醫害命的罪名，在下只好往山裡跑。”
桑桑趴在桑牧之腦袋上，小腳丫晃了兩下。
“一個惹了太師，一個惹了知府。爹爹，他們跟咱們家一樣，都叫壞人攆出來啦。”
人群裡有人笑出了聲，抱娃娃的婦人抹了一把眼角。
許文禮一路登記下去，抬頭衝桑銘報數。
“木匠泥瓦匠佔了一大半，織布的婦人七個，餘下的什麼手藝都沾一點，還有個會制墨的。”
桑銘捋須點頭，桑桑卻從爹爹肩上滑下來，拍了拍手。
“手藝好壞，嘴上說的作不得數。陳叔叔，鐵匠鋪在河邊，你打一把刀給桑桑瞧。宋叔叔，藥房躺著三個難治的，你去看看。”
陳鐵咧嘴，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
“成。給小的一個時辰。”
鐵匠鋪裡，老鄭把爐子讓了出來。陳鐵捏起一塊東山礦的鐵錠，掂了掂，又拿錘背敲了一下，眉頭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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