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銳翻身上馬，竹谿寨在西北十五里外。
“走。”
他一夾馬腹，身後二十名斥候緊跟上去。隊伍沿著獸皮地圖標註的小道狂奔，泥水濺起半人高。沒跑出三里，腳下的路就軟成爛泥，馬蹄踩下去，全是積水。
前頭阿貴勒住馬，蹲下抓了把泥。
“三爺，這土昨天還幹著，現在全泡透了。”
桑銳眯起眼，抬手指向西面。
“那邊水聲大了。”
一行人加速往前衝。又走了一刻鐘，前方橫著一條溪溝。溝裡的水渾得發黑，卷著泥漿往下游灌。溪上的竹橋斷成兩截，半截掛在岸邊，另半截壓在水裡，只露出幾根竹竿。
阿貴跳下馬，走到岸邊探頭看。
“三爺，橋沖垮了。”
“繞。”
隊伍順著溪溝往上走，找到一處窄口，用繩子拴住樹幹，一個接一個趟過去。水冷得扎骨，流速又快，站都站不穩。
等全員過了溪，竹谿寨已經在眼前。
桑銳坐在馬背上，看清前方景象，握韁的手收緊。
竹谿寨建在兩座山坳之間，往日三面環竹，一面臨溪。如今溪水倒灌進寨子，淹掉了一半吊腳樓。泥水漫到半腰，屋裡的罈罈罐罐全漂在水面上。
寨民擠在最高處的祠堂屋頂。老人抱著孩子，婦人抱著包袱，男人舉著火把。火把在雨霧裡燒得昏暗，照出一張張驚慌的臉。
祠堂下方的泥地上，一個老嫗坐在齊膝深的水裡，懷裡抱著三四歲的娃娃。娃娃腦袋耷拉著，臉發青，手垂在水中。老嫗低著頭，半晌沒有動。
桑銳跳下馬，大步趟進水裡。
“梁義，帶人架繩索搭浮橋，先把人運出來。”
“是。”
梁義帶著十個人解下腰間麻繩，在祠堂和高處的樹幹之間拉出一條通道。繩索繃得筆直，幾名兵丁拆下門板和木排，搭在繩索上方，勉強能供人通行。
桑銳趟到老嫗跟前，蹲下身。
“大娘，跟我們走。”
老嫗抬起頭，眼睛紅腫，嘴唇哆嗦。
“不走。我孫兒還在這兒。”
桑銳看了眼她懷裡的娃娃，喉頭動了動。
“大娘，水還在漲，再不走，命都保不住。”
“命有什麼用？我兒子前年叫山裡的野豬拱死了，兒媳婦改嫁了，就剩這一個孫兒。他沒了，我活著也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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