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還沒跑出院門，桑桑已經踩著小凳，把獸皮地圖拖到了燈底下。
“阿木哥哥，它往外推一圈，你就給桑桑遞一回信！”
“曉得！”
院門哐當一響，人影鑽進了夜裡。
桑牧之從廊下進來，肩頭沾著夜露。他掃了眼地圖上剩下的兩個墨圈，蹲到案邊。
“白無常那頭，還能再擠出點東西？”
“擠幹了。”桑桑小手按住西邊那個圈，“一個在西面老林子裡的無名沼澤，一個在靖南關外頭。他就曉得這麼多，這倆堂口歸蠱蠍自己管，旁人摸不著門。”
“沼澤多大？”
“三爺爺說，繞一圈得走兩天。”
桑牧之擰起眉，伸手把她額前一縷碎髮撥開。
“先睡。”
“桑桑睡不著。”她扯開荷包，倒出一隻褐蠟小罐，“蟲子先去，桑桑在床上等。”
當夜，四十隻偵察蠱出了城。
一連三天，桑桑的眼圈熬得通紅。
議事廳裡，桑錚把刀靠在牆邊，瞅著她手裡的炭條在竹片上劃了一道又一道。
“十七處？”
“十七處，全是野蠱窩。”桑桑丟下炭條，揉了揉眼睛，“沼澤底下爛泥一層疊一層，毒蛇螞蟥跟野蠱挨著窩過日子，氣味全攪在一塊兒。暗蠱鑽在裡頭，桑桑分不出誰是誰。”
“那就帶人一處一處翻。”
“爺爺，翻一處，泥裡頭陷兩個人。十七處翻完，咱們的前軍也搭進去一半了。”
桑錚哼了一聲，到底沒再爭。
桑桑趴在案上，下巴抵著手背，盯著西邊的墨圈發呆。小金在她領口裡拱了拱，新長的翅膀擦過她的脖頸，熱乎乎的。
她一下坐直了。
“爹爹，枯木嶺那幾口黑缸，婆婆開缸那天，缸壁燙手。”
桑牧之正翻著桑銘送來的糧冊，抬起頭來。
“血蠱巢要拿活人血養，血得溫著，巢才孵得出蟲子。”桑桑越說越快，“沼澤裡的野蠱窩全泡在涼泥裡，哪個窩是熱的，哪個窩就是它！”
“你的偵察蠱認得冷熱？”
“認不得。”她把兩隻小手按在胸口，“桑桑現做。”
煉蠱室的門一關就是大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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