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牧之把她從垛口邊抱下來，轉手交給趕上城牆的柳氏。
“談不談，得先瞧瞧來的是哪路人。”
柳氏伸手要接，桑桑兩條小腿一蹬，又滑回地上。
“桑桑也去。陣是桑桑鋪的，陣外頭站著誰，桑桑看得最清楚。”
桑錚已在城門口點齊五十騎，弓弦掛好，刀插在鞍邊。大黑叫人從馬廄那頭牽過來，前掌刨著土。桑牧之瞅了閨女一眼，沒攔，彎腰把她託上熊背，自個兒翻身上馬，貼在大黑右邊。
婆婆端著那半碗藥追到城門洞裡。
“藥！”
“回來喝。”
一行人出了北門，順著山道往北走。日頭只剩半張臉掛在西山上，林子裡的影子拖得老長。走到七里地，前頭白霧一團一團堆在山道拐彎處，迷障層到了。
霧外頭橫七豎八站著一百來號人。有幾個剛才闖進霧裡，轉了一圈又叫陣送了出來，臉上糊著泥，馬韁擰成麻花，蹲在路邊乾嘔。
打白旗的是個瘦長漢子，穿青色袍子，腰上掛塊銅牌。見桑家人馬從霧裡出來，他把旗杆往地上一插，抱拳上前。
“在下焦平，許監軍帳下副官，奉命來給桑老將軍送書信。”
桑錚勒住馬，隔著一丈遠。
“哪個許監軍？”
“太師親點的南路前鋒監軍，許坤許大人。”
焦平從懷裡摸出一個黃綾封套，雙手捧過頭頂。桑錚探身接了，抽出裡頭的紙，看了幾行，鼻子裡哼出一聲。
“停戰書。”
他把紙遞給桑牧之，桑牧之看完，又遞給桑桑。紙上的字寫得端正，說太師念桑家三代鎮守北疆，若肯交出苗疆聖女，送京受朝廷冊封，桑家前罪一概赦免，男丁回京復職。
桑桑捏著紙角，抬頭衝焦平眨眼。
“焦叔叔，苗疆聖女是誰呀？”
焦平臉上堆著笑。
“就是小姑娘你。太師說了，進了京，宮裡給你修殿，賜你封號，穿金戴銀，比窩在這山溝裡強百倍。”
桑錚冷笑。
“我桑家的孩子，輪得到司空明來封？桑家這身罪是他太師府扣上的，用不著他來赦。”
“老將軍莫急。”焦平又拱了拱手，“監軍說了，三日為期。三日里給個回話，南路軍按兵不動。”
桑桑沒吭聲，眼珠子在焦平身上轉。這人嘴上客氣，兩隻眼卻老往霧裡瞟，袖子底下那隻手一下一下掐著指頭，嘴唇跟著動，在數什麼。
她又往他身後掃了一圈。傍晚摸到的是三百來號，眼下霧外頭滿打滿算一百出頭。
剩下那兩百去了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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