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頭都有，在量陣的邊。”桑錚咬著牙，“這頭拿張紙跟咱們磨嘴皮，那頭拿繩子量咱們的地。”
“量邊，還找縫。”桑桑把停戰書疊起來，“哪段霧薄，哪段羊倒得慢，他們全記著。記齊了，大軍就照著薄的地方砸。”
焦平離得遠，聽不清，只瞧見三個人湊在一處說話，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往後退了兩步。
桑桑從荷包邊上摸出傳訊蠱。那蠱通身碧綠，比蠶豆大些。她捏著它湊到嘴邊，額心的白金印記亮了亮。
“焦叔叔。”
這一句從她嘴裡出來，東山樑、西河谷、山道兩側的林子裡同時響起，一句接一句往山裡傳。
焦平的臉色變了。
“回去告訴許坤，他派來畫地圖的兩百個人，桑桑已經數清了。東山樑一百零二個，西河谷九十八個。”她晃了晃小腳丫，“再往前走一步，桑桑就不客氣了。”
話音剛落，東山樑上那團霧往外一湧，漫出三丈，把那排竹籤連同紅布條裹得沒了影。
小蛾傳回來的畫面裡，量地的斥候扔了麻繩，羊也顧不上牽，撒腿往北跑。有個跑得急的絆在樹根上，羊皮卷滾進溝裡，他爬起來就逃，連頭都沒回。西河谷那撥跑得更快，銅羅盤丟在石頭上，指標還在打轉。
焦平額頭冒汗，嘴唇動了好幾回才擠出話來。
“小姑娘說笑了，那些是隨軍的藥農，進山挖藥的。”
“挖藥使羅盤？”桑錚拔刀出鞘半截，“滾回去。三日回話？桑家眼下就給你回話。”
焦平拔起白旗，連馬都顧不上騎，招呼人往北退。一百來號人擠在山道上，前頭踩後頭，白旗叫樹杈刮破一角，拖在地上走。
桑桑衝身後一個騎兵招手，指了指東邊。
“巖狗哥哥，東山樑那條溝裡有卷羊皮，你去撿回來。”
巖狗應了一聲，打馬去了，沒多會兒揣著卷子回來。桑牧之開啟一看，羊皮上畫著彎彎的一道線，線上標滿了圈，圈邊寫著小字：羊倒，三丈；羊倒，五丈。
桑牧之策馬靠到大黑身邊。
“桑桑，這事你看怎麼處置？”
桑桑低頭，把停戰書展開，兩隻小手捏住兩邊，嘶啦一聲撕成兩半，疊起來再撕，撕成碎片，往大黑頭頂一撒。大黑甩甩腦袋，紙片落了一地。
“許坤來這一趟，圖的哪是和談，他是來摸桑桑的底。一百個舉旗陪笑，兩百個畫圖，他連桑桑會撕這張紙都算進去了。撕了也不打緊，圖到手就行。”
她抬起頭，小臉繃著。
“這號人，比齊叔叔難對付。齊叔叔是個好兵，許坤是條毒蛇。”
回城時天已黑透。婆婆那碗藥在灶上熱了三回，桑桑捏著鼻子灌下去，苦得直吐舌頭。
議事廳裡，桑遠山聽完桑錚回報，拿手指在獸皮地圖北界那一片點了點。
“許坤，沒聽過這號人。”
桑銘把帶來的舊冊子翻了個遍，搖頭。
“北疆軍裡查不著，京營將領名錄裡也查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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