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起來，風就推不歪它。”陳鐵一拍大腿，“磨刀石磨了幾十年，咋就沒往這頭想！”
鄭九從工具箱底摸出最細的那把刻刀，刀頭磨成小鉤，伸進管裡，一手握刀，一手轉鐵管。刻一圈，舉燈照一回，再刻一圈。刻到後半夜，管壁裡繞出六道淺淺的斜紋。
天剛矇矇亮，靶場試射。陳鐵親自裝藥，馮鐵匠扳機括。
十支箭打出去，鄭九跑去數，回來時鞋上全是露水。
“七支！”他把手裡那把箭舉過頭頂，“十支上了七支，還有兩支擦著靶邊！”
陳鐵一屁股坐在地上，咧著嘴笑出滿口黃牙。
訊息晌午就傳到了練兵場。桑錚提著環首刀趕來，身後兩個親兵抬著三副舊鐵甲。
“八百步。”他把甲片一層疊一層綁上木樁，“六百步上靶，算你們交了差。八百步，我要看見窟窿。”
親兵扛著木樁往遠處走，走了好半天才立住，遠遠只剩個黑點。
桑桑踩著小木凳趴在火弩架後頭，踮腳往那頭瞅。
“爺爺，太遠啦，桑桑都瞧不見。”
“瞧不見就等著聽。”
鄭九校準，陳鐵裝藥，馮鐵匠握住扳手。
“放！”
機括一響，管口噴出一團火光，鐵箭拖著火尾巴躥出去，嘯得人耳朵嗡嗡響。遠處木樁噹的一聲，木屑濺起老高。
親兵打馬跑過去，又打馬跑回來，手裡舉著那三層鐵甲片。鐵箭穿透三層甲，箭頭從最後一層背面鑽出半寸，箭桿卡在窟窿裡，拔都拔不動。
桑錚接過甲片，翻過來瞅，翻過去瞅。他拄著環首刀繞木樁走了兩圈，一言不發。幾個學徒圍在邊上，大氣都不敢喘。
他轉過頭，看向桑桑。
桑桑踩在木凳上，探著小腦袋往甲片上瞅，瞅完衝他咧嘴笑了。
“爺爺，有窟窿。”
桑錚把甲片遞給親兵。
“拿去給老爺子瞧。”他轉向陳鐵，“大戰前能造幾架？”
“南詔那批精鐵還剩一半，靈石粉省著使，趕四架出來。”
“加上城頭那兩架弩炮，六架。”桑錚點頭，“許坤的督戰隊挨著霧邊站，八百步，夠他們喝一壺。”
當夜軍械坊的爐火通宵沒熄。陳鐵領著學徒打鐵管，馮鐵匠趕機括，叮叮噹噹的錘響隔著兩條街都聽得見。
鄭九蹲在坊門口，桑桑折了根樹枝，在他跟前的泥地上畫。
“管子是這麼圓的，紋路斜著走，一圈一圈往裡繞。”她畫完一道，又在邊上補一道，“繞得太緊，箭卡住；繞得太鬆，轉不起來。鄭九叔叔得一根管子一根管子地試。”
“這紋路，叫個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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