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片釘上北邊官道的第六天，周朗從暗道口鑽出來，揹簍塞得鼓鼓囊囊，腰上還掛著只拳頭粗的竹筒。
桑桑正趴在大青石上曬日頭，鼻子裡的棉花今早才拔乾淨。竹筒裡咔咔響了兩聲，她一骨碌爬起來。
“小金！”
周朗拔開竹塞，小金撲稜著翅膀鑽出來，繞著她腦袋飛了兩圈，一頭扎進她領口，六縷銀線蹭得她直縮脖子。
“桑將軍叫小的捎回來的。關裡有齊將軍和韓錚守著，他說用不上它，小聖女身子虛，得叫它貼著你。”
“爹爹自個兒呢？”
“能吃能睡，昨兒還跟桑三爺搶最後一個饅頭。”
桑桑咯咯直樂，扭頭衝廊下喊。
“太爺爺，周朗叔叔回來啦！”
桑遠山從北牆上下來，衣襬沾著城磚灰。他在石沿上坐下，把桑桑撈到膝頭，桑銘也跟著過來，袖子裡揣著筆和竹簡。
“外頭咋說？”
周朗卸下揹簍，先抽出一卷皺巴巴的黃麻紙。
“梧州。檄文貼出去頭一天，菜市口那面牆就叫人抄滿了。識字的拿筆抄，不識字的拿炭條描，描得歪七扭八，牆根底下還有娃娃拿樹枝在地上畫。”
“官府能依？”
“知府派了八個衙役，拎著鏟子去刮。”周朗一拍大腿，“颳了小半面牆，賣菜的婆子頭一個扔了把爛菜葉。她一扔，滿街都扔，蘿蔔頭、白菜幫子劈頭蓋臉往衙役身上招呼。八個人頂著一腦袋菜葉跑回衙門，鏟子都撂在牆根了。”
桑桑笑得在桑遠山膝頭直打滾，小金在領口裡跟著顫。
“那牆呢？”
“第二天又抄滿了。這回牆根底下蹲著七八個挑夫，扁擔橫在腿上，衙門裡再沒人敢去。”
桑遠山沒笑，手指在膝頭叩了兩下。
“瀾滄鎮呢？”
“回春堂的孫掌櫃，讀完檄文當夜就摘了舊招牌。”周朗從簍裡摸出個油紙包，攤開是塊小木牌，刻著“桑城義藥”四個字，“新掛的就是這個。他託小的帶一塊回來，叫小聖女瞧瞧刻得周正不周正。”
桑桑捧著木牌左看右看。
“比桑桑鑿的城名好看。”
“掛牌那天，鋪子門檻都快叫人踩爛了，一個月賣出去的藥頂往年三個月。天麻全是咱們這兒走的貨，孫掌櫃求著再多勻些。”
“勻給他。”桑桑把木牌揣進懷裡，“掛了桑城的牌子，就得賣好藥。叫他別抬價，抬一文，桑桑就把牌子要回來。”
“小的這就回話。”周朗又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單子，“還有清河縣。太師的大軍前腳剛過，後腳城東的何員外就請了幾家鄉紳喝茶。茶喝完，湊出四十石糧、兩百斤醃肉、六十捆棉花，等官道上的兵走乾淨了，僱騾車往山裡送。”
桑遠山接過單子瞧了一遍，遞給桑銘。
“清河縣何家？早年在北疆販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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