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落回去以後，那點紅光再沒露頭。
桑桑在大青石上坐到後半夜，小金的翅膀一直半張著。桑遠山解下舊斗篷，連人帶坎肩一塊兒裹住。
“太爺爺，它一直睜著眼。”
“睜著就睜著，咱們也睜著。”
靖南關這頭，天剛泛青，北邊野地裡擂起了鼓。
霧還沒散，人先湧了出來。打頭的全是壯丁，號衣穿得雜七雜八，有的光著腳，四五個人扛一架雲梯，後頭跟著拿刀背抽人的督戰兵。
韓錚趴在垛口上瞅了一陣。
“牧之，前頭這一萬全是抓來的。”
“我知道。”桑牧之把鐵槍往城磚上一杵，“傳令東西兩樓，火弩專打雲梯。往回跑的，一箭都別追。”
齊恆愣了愣。
“放他們回去，後頭還得再攆上來。”
“攆上來一回，他們心裡就多罵太師一回。”
壯丁衝到八百步上下，東樓先響了。
鐵管一震，城樓木樑跟著嗡嗡發顫。一支鐵箭拖著火尾竄出去，正紮在頭一架雲梯的橫檔上。火油濺開，梯子從當中斷成兩截，扛梯的幾個人滾了一地。西樓那架跟著開火，兩道火尾在野地上空一交，又是兩架雲梯散了架。
陳鐵蹲在東樓上掰著指頭數。
“十箭中七，比在城裡練的還準。就是費箭，將軍這打法，光燒梯子。”
“費箭省人。這些人回了家，往後就是桑城的人。”
壯丁們瞧著滿地燒著的木頭，腳底下先亂了。有人扔了梯子往回跑，督戰兵掄刀砍翻兩個，剩下的照舊往回擠，擠得督戰隊自個兒也站不住腳。頭一波就這麼退了，野地裡留下一溜火堆。
孟五扛著一筐箭跑上來。
“將軍，這就退了？”
“退的是壯丁。”桑錚按著環首刀，下巴朝北邊一抬，“正主還在後頭。”
日頭爬上來，鼓點換了。
接了許坤位子的是個黑臉校尉，騎匹棗紅馬在陣後來回跑，刀尖挑著一顆剛砍下的人頭。壯丁們叫他逼著又往前挪，這回後頭多了一片鐵盾。盾麵包著鐵皮，兩人一面，一排排往前頂，盾縫裡伸出長鉤和火把。
桑牧之摸出傳訊蠱。
“桑桑。”
“桑桑瞅見了。”小蟲翅膀扇得飛快，“爹爹，牆根前頭三百步，桑桑把迷障和束縛都開啟。”
野地上騰起白霧，泥裡竄出一道道細絲，纏住最前排壯丁的腳踝，幾十個人撲倒在地。鐵盾卻一步沒停。盾後的兵卒把火把往地上一按，蠱絲碰著火，滋啦啦縮成黑渣。白霧裡也有人舉著溼布條來回掃，掃一下，霧就薄一層。
小奶音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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