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著，別出去打。”桑桑睜開眼，“哪片坡底下積著瘴，哪條溝裡全是螞蟥，翠影寨的人閉著眼都摸得清。叫南詔兵在林子裡轉，轉得腿軟，轉得拉肚子。”
桑銘在那頭笑了一聲，咳著記下了。
後半夜，後衙的油燈換了兩回芯子。
宋濟來摸過三回脈，回回搖著頭出去。
桑桑跪坐在炕上，獸皮地圖攤開佔了半張炕，手裡捏一截炭條，在南北兩頭各畫了個圈。
北邊的圈又大又黑，炭條都磨禿了。南邊的圈，小小一個。
桑牧之端著一碗紅糖水進來，見她還醒著，把碗擱在炕沿上，挨著她坐下。
“一宿沒閤眼了。”
“爹爹你瞧。”桑桑拿炭條點點北邊，“司空明在這頭圍著，兩萬人。”炭條往下一劃，落在南邊，“大王子在這頭堵著，五百人。”
“一個往裡勒，一個斷後路。”
“大王子的算盤，桑桑想明白了。”她把炭條在指頭間轉了一圈，“五百人就敢進十萬大山，他賭的是咱們的人全紮在北邊，南邊空著，誰也顧不上。”
“他賭對了一半。城裡的兵，確實抽不出來。”
“可他只有五百人呀。”桑桑仰起小臉，“翻山過來，糧要自個兒背，箭要自個兒背。林子裡病倒十個，就得留二十個抬。他在石門坎紮營不挪窩，就是心裡發虛，等著看咱們怎麼接招。”
桑牧之盯著南邊的小圈看了好一陣。
“南邊先收拾乾淨，北邊就有了喘氣的地方。”
“嗯。南路一通，糧能從南邊進來，阿婆羅奶奶的三千人也騰得出手，往關上換防。”桑桑把炭條一扔，“可得快。拖上一個月，司空明曉得南邊得手了，咱們這頭先餓癱了。”
“城裡抽不出兵，你拿什麼去快？”
桑桑沒答話，從荷包裡摸出那塊蛇金碎片。碎片熱乎乎的，貼在手上一跳一跳。
桑牧之認得這塊東西，眉頭擰了起來。
“它還在養傷。”
“桑桑知道。”
她把碎片按在額心，傳訊蠱湊到嘴邊，那頭連著深水潭邊守水的梁義。
桑桑對傳訊蠱說了一個名字。
“蛇王。”
額心的白金光一亮，順著蛇金碎片往南淌過去。桑城深水潭邊，梁義舉著火把立在大石頭上，火光底下，潭水一圈圈盪開。
一顆大腦袋頂破水面，跟著露出十來丈的身子。
金鱗暗了大半，好幾處還翻著沒長齊的新皮，掛著水草往下滴水。兩隻金色大眼睛在火光裡眨了眨，望向北邊。
梁義手一抖，火把歪了，火星濺了一褲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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