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上東牆，帥帳裡的火盆還燒著。
桑牧之左臂重新上了藥，宋濟纏了三道布，係扣時手勁重了些，疼得他嘴角一抽，硬是沒吭聲。
桑桑坐在案頭，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晃盪，鼻孔裡的棉花剛換過新的。
案上鋪著靖南關的獸皮圖。齊恆拿刀鞘在北門外頭劃了一道。
“糧燒了七成，他等不起後頭的糧車。三五天之內，必定來攻。”
“打哪兒？”
“北門正面。東西兩翼各分一支人馬，往兩側牆根撲，叫咱們顧頭顧不了尾。”齊恆刀鞘往北一挑，“打頭的必是壯丁營。昨夜跑了一大半，剩下的還有七八千。接許坤差事的那人，前些日子才砍了兩個逃兵，手黑得很。他拿壯丁往牆底下填，專耗咱們的箭。”
桑牧之扭頭看閨女。
“桑桑，你瞧呢？”
桑桑伸出小手指頭，戳在圖上北門那一塊，又往北挪了挪，戳住中軍大帳。
“齊叔叔說得對。壯丁在前頭，精銳在後頭，兩翼扯著咱們的人。可太師自個兒還留著一手。那三具黑影是他的，赤峰山的大繭也是他的。黑影叫小金吃了，他還笑。”
齊恆拿刀鞘的手停在半空。
“笑？”
“那天在牆上，桑桑瞧見了。他瞧著黑渣滿地，一點都不急。”桑桑仰起小臉，“兜裡空空的人，輸了才急。他兜裡揣著牌呢。”
“什麼牌？”
“桑桑還摸不著。可到了要命的時候，他一準親自下場。”
桑牧之盯著圖看了半晌，伸手把桑桑挪到自己膝頭。
“北牆我守。齊恆管東，三弟管西。馬奎的騎隊留在甕城裡，哪頭吃緊往哪頭去。”
“那太師呢？”
“他下場，我接。”
“爹爹接不住。”桑桑扭過身子，“小金接，桑桑也接。”
桑牧之抬手揉了揉她頭頂的小揪揪，沒跟她爭。
腰間竹筒嗡嗡震了兩下。桑桑掏出傳訊蠱，擱在案上。
那頭先咳了一嗓子，是太爺爺。
“牧之。”
“祖父，孫兒在。”
“糧營的事，周朗傳回來了。”桑遠山那頭隔了好一陣才往下接，“牧之，帶桑桑打贏了就回來。家裡的粥一直熱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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