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誰？”
“寫給關上的兵。明兒要打仗了，總得叫他們曉得替誰打。”
“寫多少？”
“三句。多了他們記不住，桑桑也寫不動。”
她一筆一畫地寫，字歪歪扭扭，“欺”字少了一撇，桑牧之伸手替她補上。寫完，她拎起紙吹了吹墨。
誰說桑城是叛軍？
桑城的人，都是叫壞人一路逼進大山的好人。
明天這一仗，替天下所有受欺負的人打。
“舅舅，你嗓門大，你去唸。”
陸無咎接過來瞧了一遍，摺好揣進懷裡。
傍晚，校場上站滿了人。降兵和北疆舊部混著站，擠得肩挨著肩，前排的腳尖頂著點將臺的木階。陸無咎登上臺，護殿劍橫在腰後，展開那張黃麻紙。
他一句一句往下念。
唸到“好人”，前排有個缺了門牙的老兵低下頭，拿袖子在臉上蹭了一把。唸完第三句，滿場沒一個出聲的。北風颳過旗杆，“桑城救人”那面紅旗撲啦啦地響。
孟五頭一個吼出來。
“桑城！”
後頭的人跟著吼，一嗓子疊著一嗓子，從校場一直滾到北牆垛口。
“桑城！桑城！桑城！”
六千人一齊吼，腳底下的土都在顫。五里外的營盤裡，幾處火堆邊上的人站起身，往南張望。
桑桑騎在爹爹脖子上，兩隻小手拍得通紅。
“爹爹，他們聽見沒？”
“聽見了。”
“太師也聽見了？”
“他耳朵要是沒聾，就聽見了。”
夜裡關上換了崗。
桑桑趁宋濟靠著藥箱打盹，裹著太爺爺的斗篷溜出帳子，沿著馬道爬上北門城樓。
樓頂的望臺最高，平日只站一個哨兵，今夜那哨兵叫她打發下去喝粥了。
小金從領口鑽出來，振了振翅膀，落在她頭頂的小揪揪上，六條小腿勾住發繩。金光從它甲縫裡漫開，把她的小臉照得亮堂堂。
往北望，太師的營盤鋪滿了野地。火把一串連著一串，從土崗子排到河灣，數也數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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