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指了指關牆上那面紅旗。
“聖女是不曉得，從前過靖南關，買賣人得拿銀子塞趙勇的兵，塞少了貨就叫扣下。如今桑城的旗一掛，買賣人走路都硬氣了。”
桑牧之從城樓上下來，衝孫掌櫃還了一禮，叫兵丁把糧車拉進倉裡。
晌午，桑牧之抱著閨女上了街。
南街燒穿的房頂已經鋪上了新瓦，幾個娃娃蹲在牆根底下抓石子，瞧見桑桑，一窩蜂跟在後頭跑。
老趙的雜貨鋪重新開了張。門臉刷了新漆，門楣上掛著一塊新匾，木頭是拿碎雲梯刨出來的，上頭四個大字“桑城義鋪”，墨跡還亮著。
老趙正蹲在門口掃地，聽見娃娃們嚷，扔下掃帚往屋裡鑽，捧出一碗熱茶，兩隻手抖個不住。
“小祖宗，老朽這條命是你給的。”
桑桑伸出裹布的兩隻手，抱住碗咕咚咕咚喝了個底朝天，把空碗遞還給他。
“趙爺爺，以後不賣假鹽了啊。”
老趙老臉一紅，拿袖子去擦碗沿，擦了半天。
“那會兒趙勇的兵月月來收孝敬，老朽往鹽裡摻了兩把沙。往後再摻，叫聖女拿小蟲子咬老朽的手。”
圍著的街坊哄地笑開。桑牧之也笑了，往櫃檯上擱了一塊碎銀。
“這是茶錢。匾掛上了，義字得守住。”
“守，守！老朽拿這把老骨頭守！”
天擦黑，沈書娘抱著一本新釘的冊子進了後衙。桑桑把傳訊蠱擱在桌上，衝裡頭喊。
“二爺爺，沈掌櫃的條陳寫好了，念給你聽。”
“念，二爺爺竹簡攤著呢。”
沈書娘翻開冊子。
“靖南關卡在南疆正當中。往北順著官道，梧州、雁州那一路的州縣都通得上。往南進山，就是桑城和十萬大山各寨。瀾滄鎮在東，清河縣在西，兩頭的商隊往後都得打關下過。妾身想在關上立個商號總鋪，南來北往的貨都在此處交割，抽一成過關錢，拿去修路養兵。”
傳訊蠱裡刻刀沙沙響了好一陣。
“沈掌櫃，趙勇收的是幾成？”
“三成，還得另塞銀子。”
“咱們收一成，商隊得搶著往這兒跑。”桑銘在那頭笑出聲來，“從前桑城守著一條山谷，外頭的鹽鐵要繞三道山才進得來。如今南疆最要緊的這道關握在咱們手裡，誰想往山裡走，都得先看桑城的旗。”
桑桑把小下巴擱在桌沿上，衝爹爹擠眼睛。
“爹爹，咱們從山裡的城，變成攔路收錢的城了。”
“攔路收錢那是山匪。”桑牧之敲了敲她腦門，“咱們修路。”
沈書娘翻到末頁，手指頭擱在紙上，遲遲沒往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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