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把柺棍杵在地上，回頭衝另外兩個喊。
“別跑了！是桑城的人！”
糧袋從車上卸下來，每家分了二十斤粗糧、五包退熱散。老漢蹲在糧袋旁，伸手摸了又摸，半晌才說了一句。
“知府說十萬大山鬧瘴疫，山裡的人全爛了。”
“你看我們像爛了的？”馬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過了柳灣，又過了兩個小村。每到一處，白布旗打出來，糧袋和藥箱從車上搬下，百姓繃著的臉便鬆開了。
有人從屋裡翻出朝廷貼的通緝令，當著桑城兵的面撕碎，拿碎紙塞進灶膛燒了。
“這玩意兒貼了仨月，誰信？知府自個兒都沒飯吃了。”
又過一日。傍晚時，隊伍到了一處官道與獵道交會的岔口。路邊立著塊半人高的石碑，碑面朝南，受了多年風吹日曬，字都快磨平了。
齊恆勒住馬。
他盯著石碑看了好一陣，翻身下馬，走過去蹲下。
碑面原本刻著“梧州南界三十里”幾個官字。官字底下，卻有人用炭條歪歪扭扭地添了一行。
“桑城來了嗎？我們等著。”
字寫得很醜，大小不一。“城”字的豎彎鉤拐錯了方向，“等”字少了一橫。
齊恆伸手摸了摸那行炭字，指頭上蹭了一層炭粉。
“新寫的，最多兩三天。”
他站起身，衝後頭招了招手。一個斥候小跑過來，拿出白帕子，把炭字一筆筆拓下來。
“拓完跟我走。”
隊伍繼續往前。
後一處驛站的石碑上也寫著字。
“桑城來了嗎？”
同樣的炭條，同樣歪扭的字。
再往後是三個字。
“等你們。”
最後一處，只剩兩個字。
“快來。”
四塊石碑，四行字，一行比一行短。
齊恆把四張拓片疊在一起，策馬追上桑牧之，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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