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倉的鐵鎖，是齊恆親手砸開的。
兩把鎖，一把鏽透了，一把剛換不久。新鎖刻著知府衙門的官印，銅面鋥亮，保養得比城門還精細。
齊恆掄起刀柄，一下砸開。鎖釦彈出去，磕在牆上，叮的一聲。
倉門朝兩邊推開。
裡頭碼滿糧袋，一排疊著一排，從地上垛到房梁，三間廂房全都塞滿了。麥香混著陳糧的乾燥氣味湧出倉門，撲了眾人滿臉。
門外排著長隊。
隊伍從糧倉門口排到街口，又從街口拐進巷子，一眼望不到尾。老人拄著棍，女人抱著娃，半大孩子踮起腳，朝前頭張望。
沒人說話。
麥香飄出來時，排在最前頭的白髮老婦人愣住了。
她舉起手裡攥著的東西。
那是一隻舊布藥包，布面磨得起毛，邊角用針線縫補過兩回。藥包正面蓋著一枚暗紅木印，印面刻著兩個字。
桑城。
老婦人的手抖得厲害。她把藥包舉過頭頂，嘴唇哆嗦幾下，終於喊出一句。
“桑城來了。”
嗓子又啞又尖，劈了音。
隊伍安靜了一息。
哭聲從後面漫上來，一片接著一片。有人蹲在地上捂臉，有人站著抹淚，也有人咬著牙一聲不吭，肩膀一聳一聳。
齊恆站在倉門口，手裡還握著刀柄。他嚥了下口水，轉頭衝身後的兵卒吼道。
“愣著幹什麼！搬糧！”
兵卒魚貫入倉。糧袋從垛上卸下，一袋接一袋搬到門口的木板臺上。
宋濟領著八個大夫，在糧倉隔壁搭起三頂帳篷。藍布幡掛上竹竿，迎風翻卷，“桑城義診”四個字來回晃動。
桑牧之站在糧倉對面的街角，鐵槍杵在腳邊。
“老人和孩子先領，壯勞力排在後頭。一戶一袋，不夠再添。”
他嗓門壓得不高，街上的人卻都聽清了。
沒人爭，也沒人搶。隊伍朝前挪動，一步接著一步，比打仗時的軍陣還齊整。
傳訊蠱震了一下。
桑桑的聲音從裡面冒出來。
“爹爹，知府的私庫查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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