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一夜沒閤眼。
她盤腿坐在床上，半塊玉簡攤在膝頭，蠱母的感知從指尖滲進玉面，一個字一個字地啃。
古苗文的煉鎖步驟極其繁複。
光是第一步“引血入鎖”的手法就分了九道工序，每道工序對應一種蠱紋走向，走錯一筆，經脈就會反噬。
桑桑用蠱母模擬了三遍，模擬到第七道工序時卡住了。
玉簡斷面以下的內容全在另一半上。
她把目光挪到斷面上。
火光從油燈裡跳出來，照在玉簡的斷口上。
昨天在殿底看的時候光線暗，只注意到焦灼痕跡。眼下湊近了細看，斷口的細節清清楚楚。
切面極平整。
桑桑拿食指貼上去，順著斷口一寸寸摸過去。
指腹下的觸感很光滑，比她想象中光滑得多。
掰斷一塊玉簡，斷口應該參差粗糙，像石頭碎裂後的茬口。
可這個斷面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刀切開的，整整齊齊，連一點碎渣都沒留。
她把玉簡翻到側面，對著油燈照。
斷口邊緣殘留著一層極薄的蠱紋焦痕。紋路燒進了玉質裡，拿指甲刮都刮不掉。
桑桑盯著那層焦痕看了很久。
紋路的走勢她見過。蠱殿正殿的壁畫上有，祭臺的刻字上也有。可這層焦痕上的筆法跟那些都對不上。
壁畫和祭臺上的蠱紋，筆意柔韌綿長，收尾處帶著圓弧。
斷口上的焦痕，筆意剛猛凌厲，每一筆的起手處都像刀劈下去，收尾乾脆利落，一絲拖泥帶水都沒有。
兩種筆法，兩個人。
桑桑把玉簡擱到桌上，下了床，趿著鞋跑去找毒蛛婆婆。
天剛矇矇亮，煉蠱室的門開著一條縫。毒蛛婆婆坐在爐子旁邊打盹，竹杖擱在膝頭，嘴角掛著一縷口水。
桑桑蹲到她跟前，把玉簡遞到她鼻子底下。
“婆婆，醒醒。”
毒蛛婆婆哼了一聲，睜開眼。
桑桑指著斷口上的焦痕。
“這層蠱紋，婆婆認得出是誰的手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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