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江旭在離開蕪澤客棧前，想要和十四告個別。
他從張兄口中得知十四正在後院忙活，便循著路徑往後院走去。
來到後院，他看見十四正站在一口老井旁打水，銅錢在她腳邊撒歡打滾，一會兒用腦袋蹭蹭她的褲腿，一會兒又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圈。
他走了過去，輕聲喚道：“十四姑娘。”
“嗯？江公子？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們要啟程迴天罡門了，” 江旭溫和地笑了笑，“想著走之前，該與十四姑娘好好道個別。”
十四放下手中的井繩，笑道：“嗯，希望你們順順利利回到宗門。” 說罷，便轉過身，準備繼續提水。
“多謝。” 江旭也回以淺笑，目光落在她忙碌的側影上，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其實江某還有一事好奇，不知十四姑娘為何突然改變了想法？”
他有些好奇，是發生了什麼事，還是有什麼人，讓她改變了昨天晚上的想法？
“沒什麼特別的，只是覺得世界那麼大，想去看看而已。”
“是嗎？”
因為十四說得太過漫不經心，輕飄飄一句搪塞而過，任誰都聽得出來，這不過是隨口敷衍的客套話，根本不是真心話。
江旭心裡愈發疑惑，可也沒有步步緊逼，只靜靜望著她，靜待下文。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尷尬，十四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說道：“說起來，你們今日去玄楓山，可有什麼發現？”
江旭搖了搖頭，“並無特別發現。只是察覺到一股異樣氣息，可我們剛一靠近，那氣息就憑空消散了。我們懷疑與魔物……”
“魔物” 二字出口，他話音戛然而止，沒有再往下說。
連他自己都不確定，那股讓他莫名心悸的氣息，會不會與他自身有關？或許…… 自己就是世人所唾棄的魔物也未可知。
十四注意到江旭轉瞬即逝的異樣，嗯？
這個人……在難過。
江旭忽然低低笑了聲，壓下翻湧的心緒，問道：“……十四姑娘，你對魔物有什麼看法？”
“沒什麼特別的看法。” 十四坦然作答，“於我而言，不過是非我族類罷了。我從未與魔物結下仇怨，上升不到雖遠必誅的程度。”
江旭愣在原地，顯然沒料到會得到這般答案。
他低頭沉默了半響，彷彿做了極大的掙扎，才緩緩抬眸，目光灼灼地望著十四：“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有一天，十四姑娘發現江某其實是……魔物，你會如何？”
問話落下，周遭瞬間安靜下來。
江旭太清楚自己在害怕些什麼。
早在察覺自身異樣，開始懷疑身世的那一刻，他便曾故作漫不經心，旁敲側擊探問過蘇禾和楊玥寧二人對魔物的態度。
可回應他的，只有一片綿長又僵硬的沉默，以及二人瞬間變得疏離、警惕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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