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庾歡面帶微笑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藥汁滲進傷口,男人“嘶”著抖了一下,皺緊了眉頭。
裴庾歡觀察著他的神色,道:
“我不想與欒城的官差打交道,是因為我與真定曹氏有些仇怨,我此番是來找他們尋仇的,不便暴露身份。但這不代表,我不能驅車折返,帶你去趙州報官。我沒將你交給差役,是想看你有沒有用處,你若執意赴死,那我也沒有辦法。明早我便啟程,到你去趙州。”
在談判這方面,裴庾歡早就身經百戰了,這點威脅於她而言當然算不了什麼。
男人卻徹底沉默了。
他望著裴庾歡的眼神變得格外有深意,似乎是在揣測她話中的真假。
裴庾歡瞧他這表情,就知道他不是個普通的蒼厥皇子,他對大周有足夠的瞭解,至少知道在欒城城外對一個陌生人說“與曹家有仇怨”這事,有多離譜多不可信。
裴庾歡選擇用這種方法詐他,一是這招數她用的最順手,張口就來了,二是這男人若是跟曹家有關係,就不至於在欒城外面躲躲藏藏,又藏在菜車裡,又翻進她的馬車挾持她,做出這副狼狽模樣。
他從南渠河道爬出來,最有可能的就是被欒城的官差追殺。
裴庾歡小押一注,賭曹家是他的仇敵。
果然,男人在觀察了她半刻後,謹慎地反問:
“你與曹家有何仇怨?”
裴庾歡答:
“曹家的五小姐曹宴清,下毒害死了我的家人。此仇不報,此生難安。”
男人又沉默了。
寂靜的房間中,只有塗抹藥膏的細微聲響。
當碗裡的藥膏被塗完,裴庾歡放下碗,取繃帶重新為他包紮傷口時,男人才開口:
“你給我包紮傷口,我帶你入欒城,便算是兩清。我不問你的底細,你也不需要知道我的來處。”
話說的很硬氣,但裴庾歡一句也沒往心裡去。
這人有“入欒城”的法子,他在跳進馬車劫持她時,裴庾歡就多多少少猜到了。他多半是有進城的法子,才敢跳進車裡劫持她。
裴庾歡選擇折返的理由是,她要劫持他,拿到更多有用的訊息,為她即將要在真定做的事鋪路。
這男人顯然還沒搞清楚自己的處境,竟然想在這種被五花大綁的狀態下跟她談條件。
裴庾歡一邊為他包紮,一邊道:
“我只跟知根知底的人合作,要麼告訴我你的來歷,要麼隨我去府衙換賞錢,我給你一夜好夢的時間,你去夢裡想想清楚吧。”
說罷,她取了浸藥的絲帕捂在他臉上,迎著男人愕然的眼神,再次將他捂暈了。
裴庾歡和夏桃是得休息的,明早還得謀劃入城,她不打算跟這男人耗一宿,所以,這次帕子多捂了一會兒,藥量下得足,確定男人一整夜不會醒後,裴庾歡與夏桃一同檢查了捆著他的麻繩,都沒有問題,兩人便輪流值夜,輪流休息。
睡了兩個時辰又一個時辰後,裴庾歡晨起洗漱,喝茶用早,又坐到床邊,拍著男人的臉把他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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