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毅錚一口黑血吐了出來，江意棠還是不停針：“老公，忍一忍，馬上就好了。”
顧毅錚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淌。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腔裡像有一團火在燒，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太疼了，疼得他眼前發黑，意識模糊，彷彿整個人被扔進了滾水裡，又像是有人拿刀在刮他的骨頭。
他覺得自己大概要死了，沒人能治得好他，死了也好，死了就解脫了。
以後不用再拖累任何人，不用再看著江意棠忙前忙後地伺候一個廢人，被伺候也是一種折磨。
不用再面對偏心的父親、懦弱的母親，古時候哪吒削骨還父削肉還母。他雖然沒有做到那種程度。但他得過一等功，生恩養恩，就算還清了。
他閉上眼，靜靜地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意識模糊之間，顧毅錚腦子裡卻“轟”地一下，炸開了四個模糊的小影子。
四個孩子，在他腦海裡咯咯地笑著，跑來跑去，一個個伸著小手要他抱。
不遠處，江意棠雙手叉腰，衝他喊：“顧毅錚，你愣著幹嘛，快過來抱孩子！”
顧毅錚的嘴唇開始乾裂，聲音沙啞，下意識地說出兩個字：“媳婦。”
正低頭收針的江意棠手一頓，疑惑地抬起頭：“嗯？”
她的眼睛亮亮的，臉上沒有一點慌亂。
顧毅錚這一刻才意識到，在這個人世間，自己還有很多放不下的東西。
他埋怨顧正國，但也擔心顧正國被劉芳芳和劉小薇騙得團團轉，他擔心李淑珍懦弱的性格，受不了白髮人送黑髮人。更擔心……江意棠和四個娃。
江意棠才二十歲，以後這一生，該怎麼走下去……
他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說，卻說不出來，只能一遍一遍地喊著媳婦。
忽然之間，顧毅錚感覺自己體內的疼痛消散，一股熱氣在身體裡竄來竄去，讓他想起來跑一跑，但他動不了。
江意棠戳戳顧毅錚的臉：“老公，怎麼了？”
顧毅錚：“……”
“沒事了。”
江意棠覺得莫名其妙，拿過水杯，讓顧毅錚漱口。
顧毅錚看著江意棠：“如果我真的愛上你，怎麼辦？”
“啊？”江意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是你媳婦，你愛我是應該的。老公，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沒有。”顧毅錚否認得很乾脆。
江意棠毫不糾結：“沒有，我就再等等，你這樣也跑不了哪去。”
顧毅錚的臉又黑了，他只覺得話不投機半句多。
江意棠這種女人，難纏的很，反正他不會愛上這種女人。剛才叫了幾聲媳婦，也不過是出於責任，別無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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