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舟的話，讓陸驍年背脊猛地一僵，目光緊緊的看向擔架上骨瘦如柴的男人。
雨水順著他刀削般的下頜線瘋狂往下砸。
沒有歇斯底里的狂喜，只有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極度剋制。
“軍醫！滾過來！”
陸驍年嗓音沙啞得像吞了把粗砂。
兩名揹著急救箱的軍醫連滾帶爬地衝出佇列，撲到擔架前。
其中一人快速探脈翻眼皮，緊繃的臉色猛地一鬆：“首長！還有微弱心跳！胸口的大穴被人用針封住了，硬是留住了一口氣！”
軍醫轉頭，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站著的單薄女知青。
這種只在古醫書裡見過的吊命手法，居然出現在這深山老林裡。
虞晚舟眼皮微垂，將寬大的粗布袖口往下扯了扯，語氣毫無波瀾：“我外公是醫生，家裡傳下來的幾根保命針。加上剛才給他塞了顆祖傳的護心丸，算是運氣好。”
她外祖一家本來就是中醫世家，她母親更是中西醫都會，還留過洋，她不怕他們去查。
陸驍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裡透著感激。
他知道現在不是感謝的時候，他轉頭厲喝：“擔架隊！吉普車清空後座！馬上送清元縣醫院，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藥，人必須給我活著從手術室出來！誰敢在路上阻攔，就地擊斃！”
“是！”
擔架被快速抬走，柱子紅著眼要跟，被兩名公安幹事攔下。
直到林長平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陸驍年才緩緩轉過身，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鎖住被按在泥水裡的陳大水。
陳大水此刻抖得像個篩子，眼底滿是絕望。
完了，全完了。
他以為能一手遮天的黑水大隊，被這幫直接越過公社的武裝力量撕得粉碎。
“長官……我、我不知道那是長平啊！我以為是野人，是這丫頭……是虞知青非要說他是活人……”陳大水拼命甩鍋，涕淚橫流。
“堵上他的嘴。”
陸驍年面無表情，“壓下去，分開審。北山採石場，連一隻蒼蠅都不準飛出去。”
說罷，他一把扯下溼透的軍帽，轉頭看向陳正陽：“高牆大院圍了嗎？”
“圍了！三隊在那邊盯著，連個耗子洞都堵死了！”
“走。去會會那個方醫生。”
陸驍年大步流星踏入雨幕，經過虞晚舟身邊時，腳步微頓，壓低聲音拋下一句：“別再往深裡蹚，接下來的事，國家接管。”
虞晚舟沒作聲，目送綠色大潮迅速褪去，北山崖壁下只剩下幾名站崗的持槍幹事。
她走到一處避雨的岩石後，背對眾人，藉著寬大雨衣的遮掩，手指飛快捻開那團被林長平壓在舌底的血紙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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