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說完最後一個字，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爐子裡的炭火偶爾發出“噼啪”一聲輕響。
劉和平沒有立刻開口。
他端起那個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水顯然已經涼了，但他好像渾然不覺。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灘洇開的茶漬上，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陳思遠耐著性子等了十幾秒，見劉和平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終於忍不住了。
“劉叔，您這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還有一點點不安。
“您說那兩個人到底是什麼來路？他們為什麼會盯上我？”
劉和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有欣慰，有擔憂，還有一絲隱隱的無奈。
“你小子，”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長輩訓晚輩的口吻，“你說說我該說你什麼好？”
陳思遠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劉和平把茶缸擱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才不緊不慢地繼續往下說。
“說來也巧。”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組織語言。
“你剛才說的那個院落，王貴德已經交代了。”
陳思遠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劉和平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聲音壓低了半分，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那個地方，正是今天晚上咱們要動手的目標——是敵特在城裡的一個潛伏點。”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爐火燃燒的聲音。
陳思遠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腦子裡那些零散的線索在這一刻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了起來——盯梢的人、隱秘的院落、訓練有素的跟蹤……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不是普通的混混，不是地痞流氓，是敵特。
他一個剛進城的鄉下少年，居然被敵特盯上了。
陳思遠只覺得一陣無語，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心裡頭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自己這體質，好像天生就招這些東西——上輩子在山裡跟豺狼虎豹打交道，這輩子進了城，反而跟敵特槓上了。
“行了，別想那麼多。”劉和平見他不說話，以為他被嚇住了，語氣放緩了幾分。
“這事兒應該沒你想的那麼邪乎，你不過是恰好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了派出所門口，被他們當成了盯梢的目標。”
陳思遠點了點頭，但沒有接話。他知道劉和平是在安慰他，可直覺告訴他，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那兩個人盯他的時候，目光裡帶著的那種惡意，絕不是“看見可疑人員隨便盯兩眼”能解釋的。
但這話他沒有說出口，劉和平現在滿腦子都是今晚的行動，他不想再給他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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