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那個三十歲出頭，穿著一件灰藍色的棉猴，領口露出一截棗紅色的圍巾，皮眉眼溫和，一看就是個利索人。
後面那位年紀稍輕，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列寧裝，頭髮用髮卡別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看著溫溫柔柔的。
兩人都是楚月吟的嫂子——大嫂溫靜，三嫂江穆寧。
妯娌倆上回在派出所門口的時候已經見過陳思遠一次了，而且她們還看出了自家小姑子對這小夥子有意思。
陳思遠模樣周正，說話也得體，和自家小姑子倒不失為一段良配。
這會兒見他居然登上門來了，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大嫂溫靜上下打量了陳思遠一眼，笑著開了口：“哎呀，這不是小陳同志嘛？歡迎來家裡做客。”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語氣很是客氣。
三嫂江穆寧也跟著笑，聲音不大，話卻接得快：“陳同志，這次過來是來找月吟的吧……”
她說到這兒故意頓住了，和溫靜對視一眼，倆人相視一笑，那笑容裡藏著的意思明明白白的，像是一層窗戶紙，誰都不捅破，但誰都知道後面是什麼。
陳思遠站住了腳，笑著打了聲招呼：“嫂子好，今天來得突然，給你們添麻煩了。”
他這聲“嫂子”叫得順口自然，一點都不生硬。
溫靜和江穆寧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滿意的神色。這小夥子會說話，嘴甜，但又不顯得油滑，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楚母在旁邊聽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就在這時，西廂房的門簾又是一動，從裡頭呼啦啦湧出來四個半大孩子。
最大的一個是個男孩，八九歲的模樣，剃著個板寸頭，穿著一件改小的軍綠色棉襖，虎頭虎腦的，一雙眼睛又黑又亮，透著機靈勁兒。
後面跟著兩個五六歲的丫頭，扎著兩個羊角辮，臉蛋凍得紅撲撲的。
最小的那個才三四歲，拽著姐姐的衣角，鼻涕都快流到嘴邊了。
四個孩子一齣門就看見了院子裡站著的陌生人，齊刷刷地停住了腳步，好奇地打量著陳思遠。
最大的那個男孩膽子大，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開口問道：“娘，家裡來客人了？”
溫靜伸手在自己兒子頭上摸了一把，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沒規矩，叫人！”
幾個孩子倒是不怕生，一聽母親發話，呼啦啦全都跑了過來，把陳思遠團團圍住。
最大的那個仰著臉，脆生生地叫了一聲“叔叔好”；兩個小丫頭也跟著喊了一聲，聲音細細的，像只小貓。
最小的那個還不太會叫人，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倒把自己逗笑了。
陳思遠被四個孩子圍在中間，趕忙蹲下身子，把布兜開啟，從裡頭掏出剛買的雞蛋糕和水果糖。
“來，拿著，叔叔給你們帶了點吃的。”
他把雞蛋糕一個個分到孩子們手裡，又把水果糖抓了幾顆。
雞蛋糕金黃松軟，在早晨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油潤的光澤；水果糖五顏六色的，透明的糖紙在孩子們掌心裡嘩啦啦地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