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主任……”邵文芳的聲音在嗓子眼裡打轉，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後面的半句擠出來，“我兒子他……他怎麼樣了？”
韓文傑的目光在邵文芳和沈安國臉上各停留了一瞬，然後微微垂下眼簾。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每一個躺在手術檯上的病人身後，都站著一群焦慮到近乎崩潰的家人。
但每次面對這樣的目光，他依然會覺得心口發緊，那種感覺不是愧疚，而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醫學能做的事情，終究是有限的。
“病人沒有生命危險。”韓文傑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傷口我們已經做了清創和縫合處理，目前沒有感染的跡象，只要後續護理得當，身體的其他機能不會受到影響。”
邵文芳聽到“沒有生命危險”這六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雙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沈安國從後面扶住了她的肩膀，手掌用力地按了按，既是支撐，也是安撫。
但韓文傑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停頓了兩秒鐘，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
作為一名醫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來的話對一個母親來說意味著什麼，但這層窗戶紙必須捅破，瞞不住的，也瞞不得。
“但是……”韓文傑的聲音又低了幾分，目光直視著邵文芳的眼睛。
“沈明遠同志的男性功能，我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但目前以我們的醫療條件和技術水平，已經沒有恢復的可能性了。”
走廊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邵文芳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放大，又驟然收縮，像是有人在她心上狠狠地剜了一刀。
她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喉嚨裡發出一連串破碎的、含混的音節，像是想說什麼，但所有的聲音都被堵在了嗓子眼裡，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安靜持續了大約三四秒鐘，然後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從邵文芳的喉嚨裡炸開了。
“韓主任！”邵文芳猛地撲上去，雙手死死地抓住韓文傑白大褂的袖子，十根手指像鐵鉗一樣箍住了那片白色的布料，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韓主任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兒子！他才二十歲啊！他才二十歲啊！”
“他還沒有結婚，他連物件都還沒有處過，你不能讓他就這樣一輩子啊大夫！”
韓文傑沒有掙脫，也沒有後退。他就那樣站在原地，任由邵文芳抓著他的袖子搖晃。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眼底深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但那層水光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邵副主任，”韓文傑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依然保持著醫者的剋制和冷靜。
“您冷靜一下。我們真的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您兒子的情況比較特殊，創面不是常規的外傷……”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往下說。
沈明遠的傷情他從業二十多年從來沒見過，那種斷裂的方式不像是撕咬造成的，更像是什麼東西精確地切斷了所有的組織連線，然後再原封不動地對在一起。
但這話他沒有說出來，說出來也沒有意義，眼下最重要的是讓家屬接受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