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裡透出的昏黃光線在深冬的夜裡顯得格外溫暖，但對於這六個劫匪來說，那些燈火就像是催命的符咒，看一眼都覺得心涼半截。
新街口派出所的院子還亮著燈，值班室窗戶上糊著一層白濛濛的霧氣，隱約能看見裡頭有人影晃動。
這大冷天的，值夜班的民警都窩在屋裡守著火爐子，誰也沒想到深更半夜還有人會往派出所送人。
此刻值班室裡坐著兩個人，一個是老民警馬國良，五十多歲的老公安了，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一樣深，這會兒正捧著個搪瓷缸子喝茶。
另一個是年輕民警趙大柱，才分來不到兩年，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圓臉濃眉，正趴桌上打盹，呼嚕打得震天響。
門猛地被推開，冷風呼地灌進來，趙大柱一個激靈從桌上彈起來，下巴差點磕桌角上。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迷迷瞪瞪地往門口一看，頓時愣住了。
“思遠？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趙大柱揉著眼睛站起來，語氣裡滿是驚訝。
馬國良也放下了搪瓷缸子，抬頭打量了陳思遠一眼。
見他一身風塵僕僕的，衣服上還沾著些灰土，老馬眉頭一皺。
“小陳，你這大半夜的是從哪兒來的？”馬國良站起身來，目光越過陳思遠的肩膀往門外一瞟，隱約看見臺階下影影綽綽地站著幾個人。
陳思遠側身往門框上一靠，大拇指朝門外一挑，語氣輕鬆得像是剛從菜市場買菜回來一樣。
“馬大爺，沒啥大事，就是半路上遇到幾個不長眼的，攔路搶劫攔到我頭上來了。我順手把他們給收拾了，省得他們再去禍害別人。”
“攔路搶劫？”趙大柱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往外一瞅，嘴巴頓時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我滴個乖乖，六個？！”
馬國良的臉色刷地沉了下來，他快步走到門口，藉著值班室透出去的燈光仔細端詳了臺階下那六個人。
此刻陳鐵牛幾人一個個蔫頭耷腦地站著，手腕被麻繩串成一串，凍得直哆嗦。
老馬乾了十多年公安，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光是看這幾個人站著的姿勢和躲閃的眼神，他心裡就有了數，這夥人身上絕對有案子。
“小趙，把人都帶進來！”馬國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子老公安特有的威嚴。
趙大柱趕緊把門大敞開，馬國良親自走下臺階，拽著麻繩頭把六個人連拖帶拽地拉進了值班室。
六個人被綁得跟一串螃蟹似的，跌跌撞撞地進了屋，在燈光底下一照，更顯得狼狽不堪。
值班室的火爐子燒得正旺，暖氣撲面而來，但這六個人卻抖得更厲害了。
尤其是領頭的陳鐵牛，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似的，要不是後面的同夥頂著，他當場就得癱坐在地上。
陳思遠靠在火爐邊上，雙手揣在袖子裡，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把剛才路上的事情從頭到尾簡單說了一遍。
馬國良聽完朝趙大柱使了個眼色，趙大柱心領神會，立刻把另外一間審訊室的門打開了。
老馬和趙大柱兩人各帶一個，把六個人分開審問。
陳思遠沒有跟進去，他靠在值班室的火爐邊上，伸手在爐子上烤了烤，同時也時刻觀察著剩下的四人。
審訊室距離值班室不遠，斷斷續續的聲音從不遠處飄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