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張強兩人的嘴就沒停過。
一會兒討論廠裡的師傅嚴不嚴，一會兒計劃著拿到第一個月的工資要買什麼東西，一會兒又問陳思遠廠裡的食堂到底有沒有紅燒肉。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說越興奮，聲音也越來越大。
張強扯著嗓子喊了聲“我要吃紅燒肉”，張壯跟著喊“我要買腳踏車”，兄弟倆的嗓門在整條街上回蕩，惹得路邊一個賣烤紅薯的大爺都抬起頭來看他們。
陳思遠走在中間，被這哥倆一左一右夾著，耳朵裡灌滿了他們的嘰嘰喳喳。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看左邊那張合不攏的嘴，又看看右邊那張合不攏的嘴，終於忍無可忍地開口了。
“我說你們倆能不能消停一會兒？從廠裡出來嘴就沒停過，我真想把你們倆的嘴給縫起來！”
張強嘿嘿一笑，用手捂住嘴巴，但沒捂上三秒又忍不住張開了。“哥，我這不是高興嘛！”
張壯在旁邊接了一句：“對，強子哥說得對，高興嘛！”然後兄弟倆又嘰嘰喳喳地開始了。
陳思遠仰天長嘆一聲，認命地加快了腳步。
回到新街口派出所門口，大舅媽和二舅媽已經跟著大姐回了家。
陳思遠帶上三舅媽杜紅梅和表姐張燕，又領著那對話癆兄弟，一路往城西制帽廠趕去。
城西制帽廠的廠房是一排灰磚平房，規模比機床廠小了不少，但院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花壇裡種著兩排修剪整齊的冬青，車間裡傳來縫紉機軋軋的聲響。
廠門口掛著的牌子上寫著“四九城城西制帽廠”幾個字，字跡工工整整。
看門大爺對陳思遠印象很深，前兩天這小夥子跟著馮科長的愛人來過一趟，說話客氣，辦事利索，臨走還給他塞了半包大前門。
老爺子一看來人是他，連登記簿都沒往外拿，接過陳思遠遞來的香菸往耳朵上一夾，笑著擺了擺手：“進去吧進去吧，馮科長在辦公室呢。”
陳思遠道了聲謝，領著三舅媽杜紅梅和表姐張燕往廠區裡走。
張強和張壯兄弟倆跟在後頭，四隻眼睛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
三舅媽杜紅梅從進了廠門開始，兩隻手就不自覺地攥緊了棉襖下襬，腳步越走越慢。
她看著那一排灰色的廠房，聽著車間裡傳出來的縫紉機軋軋聲，臉上的表情又是期待又是緊張，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句話也不說。
陳思遠帶著眾人輕車熟路地上了二樓，敲開了人事科的門。
馮雲松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檔案，抬頭一看是陳思遠，立刻把資料夾一合站了起來，臉上堆滿了笑容。
“思遠兄弟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坐坐坐！”
陳思遠側身讓出身後的人，笑著介紹道：“馮哥，這位就是我三舅媽杜紅梅，以後在廠裡還請您多照應。這是我表姐，這兩個是我表弟。”
杜紅梅連忙欠了欠身，聲音有些發緊：“馮科長好。”
馮雲松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熱情地跟每個人都握了手，一邊握手一邊開口：“別客氣別客氣，思遠兄弟的親戚就是我的親戚。來來來，都坐下說話。”
他招呼眾人在長椅上坐下，又親自給每人倒了杯熱水。
“手續上的事情你們放心，我已經打好招呼了，車間主任那邊我也提前打過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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