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把人群鎮得鴉雀無聲，那個戴狗皮帽子的男人縮了縮脖子，灰布棉襖的大嬸也訕訕地閉了嘴，把目光移到了別處。
畢竟誰也不想在過年前被售貨員拉進黑名單，那可比殺了他還難受。
人群嗡嗡地嘀咕了幾聲，最終還是漸漸安靜了下來，老老實實地繼續排隊。
陳思遠眼看自己惹了眾怒，也不好意思再往前湊，趕緊朝沈紅英幾人擺了擺手，又指了指自己肩上的麻袋，示意你們先忙。
隨後他扛著麻袋繞過櫃檯，熟門熟路地朝大廳後面的走廊走去。
走廊盡頭是一扇刷著暗紅色油漆的木門，門楣上釘著一塊白底黑字的小牌子，寫著“主任辦公室”幾個字。
陳思遠把麻袋換到左手，抬起右手在門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請進。”裡面傳出一個沉穩的男聲。
陳思遠推開門走了進去，辦公室裡燒著一隻煤球爐子，鐵皮煙囪從窗戶上方的圓洞裡伸出去，把屋裡烘得暖意融融。
靠牆立著兩個檔案櫃，玻璃櫃門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排賬本和資料夾。
窗臺上擺著一盆半死不活的君子蘭，葉子倒是綠油油的，就是不開花。
西直門供銷社的主任劉茂林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賬本。
左手翻著賬頁，右手握著一支鋼筆，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菸捲，眉頭微皺地核對著什麼數字。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布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袖口磨出了毛邊，但整個人收拾得乾乾淨淨，一看就是個做事一絲不苟的人。
聽到門響，劉茂林抬起頭來，一看進來的是陳思遠，臉上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頓時鬆了下來。
再一看陳思遠手裡拎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劉茂林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趕緊放下鋼筆站起身來。
“哎喲，是思遠啊！這大冷的天，你怎麼跑過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伸手就去接陳思遠肩上的麻袋，嘴裡還招呼著：“快快快，先把東西放下，坐下說話。”
他把麻袋接過去放在茶几旁邊，又轉身去辦公桌上拿茶杯，從一個鐵皮茶葉罐裡捏了一小撮茶葉放進去，拎起暖壺倒了滿滿一杯熱水，熱氣騰騰地端到陳思遠面前。
放好茶杯，他又從中山裝口袋裡掏出一盒大前門，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來，抽菸抽菸。”
陳思遠笑著接過菸捲叼在嘴上，動作麻利地從自己口袋裡掏出火柴，嚓地一聲划著了，先湊過去給劉茂林把嘴上那根菸點著，然後才把自己的點上。
兩煙霧在暖融融的辦公室裡嫋嫋散開，氣氛頓時鬆快了不少。
陳思遠往沙發上一靠，翹起二郎腿，一副到了自己家的自在模樣。
劉茂林重新在辦公桌後面坐下，彈了彈菸灰，笑著問他：“眼瞅著快過年了，你這會兒跑過來，是有事兒？”
陳思遠呵呵一笑，伸手拍了拍茶几旁邊那個大麻袋：“弄了點肉送過來，給您幾位分分，順道買點年貨。”
劉茂林眼睛一亮，站起來走到麻袋跟前，彎腰解開袋口往裡一看。
只見麻袋裡塞得滿滿登登，四塊五花三層的野豬肉，肉色紅潤紋理分明，一看就是上好的後腿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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