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亞梅咬著牙，一聲不吭地挨著，後背火辣辣地疼，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死死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的右手始終按在胸口那個暗兜上，隔著棉襖，紅包硬硬的稜角硌著她的掌心，像是在提醒她：再忍忍，就快熬到頭了。
李招娣打了十來下，氣喘吁吁地停了手，把笤帚疙瘩往地上一摔，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喘粗氣。
王亞梅從地上爬起來，頭髮散了，棉襖上全是土，臉上被指甲劃了兩道紅印子，但她什麼都沒說，低著頭往屋裡走。
“站住！”李招娣一聲斷喝。
王亞梅停住了腳步。
李招娣緩過氣來，換了副語氣，像是在說一樁天大的好事。
“隔壁村的趙婆子今天找到我了，說他們村的趙獵戶看上你了，願意出五十塊錢的彩禮。”
王亞梅的瞳孔猛地一縮，趙獵戶？她知道那個人，四十多歲的老光棍，住在山腳下的窩棚裡。
前頭死了兩個老婆，據說是被打死的，村裡人都知道，只是沒人敢當著趙獵戶的面說。這樣的人，李招娣要她嫁過去？
“五十塊啊！”李招娣伸出五根手指頭在王亞梅面前晃了晃，眼睛裡閃著貪婪的光。
“你上哪兒找這麼好的親事去？明天你收拾收拾，跟我去趟趙家大隊，咱們先把親事定下來，過幾天就把事兒辦了。”
王亞梅站在院子中間，冷風從院門灌進來，吹得她渾身發涼。
她看著李招娣那張寫滿算計的臉，看著門檻上事不關己的王老栓，看著堂屋裡當看客的兩個哥哥，看著那個恨不得她被活活打死的弟弟……
她忽然覺得，這個院子裡坐著的人，沒有一個跟她有半點關係。
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一道道白印子。
她的胸口處，那個紅包還穩穩當當地貼著，暖烘烘的，像一團不會熄滅的火。
“我不去。”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
李招娣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一向逆來順受的女兒敢頂嘴。
她騰地站起來，眉毛豎得老高：“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去。”王亞梅抬起頭，直直地看著李招娣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
李招娣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要再打。王亞梅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院門，退無可退。
但她的手始終沒有離開胸口那個暗兜，像是在護著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你反了天了！”李招娣的巴掌掄下來，重重地扇在王亞梅的臉上，打得她腦袋嗡的一聲，耳朵裡全是嗡嗡的鳴響。
但這一次，王亞梅沒有躲，也沒有哭。她只是側過頭去，把那一巴掌生生捱了下來，然後慢慢地、穩穩地站直了身子。
她的左臉高高腫起，嘴角滲出一絲血跡，可她的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寒冬臘月裡藏在冰層底下的一簇闇火。
李招娣被她這眼神看得心裡一陣發毛，舉在半空的手竟然沒再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