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一機床廠門口時，陳思遠沒把車停在明處，而是拐進了大門斜對面的一條窄衚衕裡，把腳踏車往牆邊一靠，自己倚在車座上，從兜裡摸出一支菸點上。
天邊那抹霞光漸漸褪去，暮色像一層薄薄的灰紗，從遠處的屋簷漫過來。
衚衕裡很靜，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從巷口響到巷尾，漸漸又沒了。
煙叼在嘴邊，陳思遠微微眯起眼睛，那點猩紅的光在昏暗裡一明一滅，像一頭伺機而動的豹子，在黑暗中靜靜等待。
等了大約十多分鐘，廠門口開始陸陸續續有人出來。陳思遠直起身子，目光穿過巷口，在人群裡搜尋著。
很快，他就看到老爹推著腳踏車從大門出來，車後架上夾著飯盒，前筐裡還塞了件舊工裝。
張強張壯兄弟倆一左一右跟在後面，跟平時一樣，走路也帶著點年輕人才有的散漫勁兒。
陳思遠把菸頭在地上摁滅，整了整衣襬，推著車出了衚衕。
“爹！”他喊了一聲。
陳守山聞聲一抬頭，見是他有些意外：“思遠？你咋來了？”
“帶強子壯壯去趟百貨商店，給他們買點東西。”陳思遠笑著走到跟前，伸手在張強的肩膀上拍了拍，目光卻在兩個表弟臉上掃了一下。
陳守山倒是沒多問，只“哦”了一聲，又皺著眉看了看天：“那你們記得早點回來吃飯，早上你娘說他們今天晚上燉魚吃。”
“知道了爹，您先回吧。”陳思遠笑著回了一句。
陳守山點點頭，跨上腳踏車，又扭頭叮囑了一句：“別帶著強子他們兩人去亂七八糟的地方，要不然讓我知道了回頭收拾你。”
“知道了爹，您就放心吧。”陳思遠笑著揮手。
陳守山走後，張強和張壯立刻就湊了上來，你一句我一句，壓著嗓子搶著開口。
“哥，你咋沒穿你那身公安制服來？那多有威懾力！”
“哥，就咱仨？李亮他們可是有六七個呢，還都是打架打慣了的，咱仨夠嗆啊……”
陳思遠看了他們倆一眼，見張強眼睛裡隱隱透著幾分不安，張壯則是一臉期待裡摻著心虛，他“噗”地笑了一聲。
“對你哥我就這麼沒信心？”他伸手在張壯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六七個人怎麼了？就算六七十個人，你哥我照樣雙手插兜，把他們撂翻在地。”
張強張壯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咧了咧嘴，眼神里寫滿了“哥你可得了吧”。
他們仨年歲差得不多，從小一塊兒爬房上樹，陳思遠有多大能耐，這兄弟倆比誰都清楚。
論腦子，表哥確實比他們好使；但要論打架，陳思遠雖然也不差，可要一個打七個，那純屬吹牛。
陳思遠一眼就看穿了兩人的那點小心思，不過他也懶得多解釋，只伸手指了指兩人。
“待會兒給我老實在一邊站著，看著就行，不許動手，聽見沒？”
兄弟倆還想說什麼，被陳思遠一個眼神給按了回去，只能老老實實點頭。
就在這時候，張強忽然伸手捅了捅陳思遠，聲音壓得又低又急。
”！亮李是就，個那的裝軍綠翠穿、臉長，個那面前最在走！們他是就！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