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邊那個矮個的叫趙鐵柱，那個眼角有顆痣的姓周，平時就這仨最能跳。”
陳思遠順著張強指的方向望過去，第一機床廠大門裡正湧出一群年輕人，二十歲上下的樣子，穿著各色的棉襖和工作服。
幾個人勾肩搭背的，說說笑笑，走路帶著一股子年少輕狂的勁兒。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果然是張長臉，頭髮抹了點頭油，軍裝的扣子沒扣，下襬敞著，雙手插在褲兜裡，步子邁得很大，下巴微微揚著，看人的時候眼睛斜著，像誰都不放在眼裡。
“哥，我打聽清楚了，李亮他姑父是什麼市文聯文藝理論組的組長，聽說還是政府單位……”張壯小聲補了一句。
陳思遠聽完，低頭笑了一聲，把最後一口煙輕輕吐出來，菸頭在指間一彈，劃了道細小的紅線，落到牆根下水窪裡，“滋”地滅了。
“市文聯？文藝理論組組長？”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還當是什麼硬實的靠山呢。去，把他們幾個叫過來，就說有人找他們。”
張強和張壯對視一眼，兩人胸膛同時一挺。有表哥在身後，他們那點殘存的怯意早就跑得沒影了。
張強當先一步躥了出去，張壯緊跟其後，兩個人穿過馬路，直直地衝著李亮那一夥人跑了過去。
陳思遠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兜裡，慢慢悠悠地跟著走到了巷子口，斜斜地靠在了灰磚牆上。
夕陽已經徹底沉了下去，西天只剩一抹暗橙色的餘光，把巷口染得像一張舊相片。
他就那麼站在半明半暗的光裡，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卻穩穩地鎖著對面那群人。
張強跑到李亮跟前，揚著下巴說了句什麼。
李亮先是一愣，隨即抬頭朝陳思遠這邊掃了一眼，見巷口只站著一個人，也不是什麼五大三粗的壯漢，臉上那點戒備瞬間就化做成了一抹不屑。
他把菸頭往地上一吐，拿腳尖碾了碾，朝著身後的幾人揮了揮手。
“走，我到想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這麼牛逼，居然敢一個人單槍匹馬的過來找場子。”
七八個人呼呼啦啦地穿過馬路，帶著一股子街頭混出來的痞氣，走到陳思遠跟前。
李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一撇：“你就是這倆慫蛋找來的幫手？”
陳思遠沒說話，目光從李亮臉上一路滑過去，掃過趙鐵柱和周姓矮個，再掃過後頭那幾個湊數的。
最後目光落回李亮臉上，才慢悠悠開口：“我是他們表哥。聽說你昨天帶人堵著我兩個表弟，扇了好幾個巴掌？”
李亮“嗤”地笑了一聲，偏頭看了自己那幫兄弟一眼，像聽見了什麼極好笑的笑話。
“是又怎樣？你一個單槍匹馬的，還想跟我們練練？”
他身後那幫人跟著笑起來，笑聲在暮色裡顯得格外刺耳。
陳思遠嘴唇彎起一點弧度，眼睛裡卻沒有半點笑模樣。他慢慢從牆邊站直，雙手從兜裡抽出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一般情況下我不大想和人動手，基本上都是以理服人。”
李亮一愣：“以理服人？”
“嗯。”陳思遠點點頭，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看著不大，可週身的壓迫感陡然就上來了，像是平地裡忽然起了一陣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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