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燕被他看得後脊樑有點發毛，可臉上那笑紋一點兒沒掉。
她心裡明鏡似的，這老傢伙是在等她開口，她要是先繃不住露了怯接下來就不好談了。
果然，佟德海最先先熬不住了。他把手裡的核桃往桌上一擱，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開了腔。
“說吧，無事不登三寶殿。我記得你前幾年跟了個姓王的工人吧？怎麼，是缺錢了還是受氣了？”
劉小燕嘆了口氣，臉上掛出幾分委屈來：“老爺子您慧眼，什麼都瞞不過您。”
“自從我認識一下我男人以後就金盆洗手了，當初不是有燕姐和我大哥照應著，我劉小燕早餓死在街上了。”
她這話不假，當年要不是劉海燕伸手拉她一把，那個冬天她早就不知道凍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了。
佟德海聽她提起舊事臉上那褶子微微動了動，拿手指頭點著桌面。
“行了行了，這些陳穀子爛芝麻不用翻騰。你就直說今兒個找我到底什麼事兒吧？”
劉小燕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嗓門開了口：“老爺子，我想請您幫我出回手，這個人叫陳思遠，我想……買他的命。”
屋裡安靜了一瞬，連佟德海手裡那倆核桃都停了。
他耷拉的眼皮子抬了起來，那雙眼珠子黑亮黑亮的，跟年齡一點兒不搭，裡頭的光又冷又利，像在劉小燕臉上颳了一遍。
“買命？”他把茶盅往桌上一墩，嘴角撇了撇。
“你當這是前清那會兒呢？我隨便遞個話兒給慎刑司，人就進去了？”
“民國都多少年了，如今這世道殺人償命借債還錢，你當是鬧著玩兒的？”
劉小燕心裡罵了一句，面上卻一點兒沒帶出來，臉上趕緊賠上笑。
“老爺子您聽我說完呀，我哪敢讓您沾手那要命的事兒。我是想著您老見多識廣，認得的人多，看有沒有那種……做這種買賣的門路，我出錢您幫我搭個橋，別的不用您管。”
佟德海哼哼了兩聲，把茶盅又端起來，拿蓋子在碗沿上慢條斯理地颳著茶沫子。
“你倒會說話。可你知道這是什麼價錢？如今這年頭雖說人命不值錢，但怎麼說至少也得這個數。”
說完他伸出巴掌翻了翻，眼底的貪婪一閃而逝。
劉小燕心裡咯噔一下，一千？那她可拿不出來。
她攢了好幾年，統共也就攢了五百來塊錢，這回咬了牙揣了二十張大黑十來，想著頂天了也就這個數。
“老爺子，您也知道我底子薄。我一個月掙那幾塊錢還得吃飯交房租，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這個數了。”
她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佟德海樂了，那笑聲跟砂紙磨鐵鏽似的嘎嘎的。
“二十？二十塊錢你殺只雞還差不多。我說小燕啊，你是真不知道行情還是拿我老頭子尋開心？”
劉小燕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可嘴上卻沒服軟：“老爺子您別急呀，我說的不是二十塊，是二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