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度得把握好，就像做菜放鹽一樣，少一分寡淡，多一分鹹了。
衚衕裡的腳踏車漸漸多了起來，都是趕著去上班的人。
鈴鐺聲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幾聲吆喝。陳思遠把布兜掛在車把上，騎上腳踏車，沿著衚衕往椿樹衚衕的方向騎去。
椿樹衚衕離他家不算遠，騎車子大概十來分鐘的路程，中間要穿過兩條大街和一片居民區。
陳思遠騎得不快，冬天的風颳在臉上有些涼，但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倒也舒服。
一路上他都在想，等會兒見到楚月吟該說些什麼。
快到椿樹衚衕的時候，陳思遠忽然放慢了車速。
他突然想起來一個問題，今天是禮拜二，不是禮拜天。
這個點兒，該上班的人早就上班去了，楚月吟八成也不在家。
他捏住車閘，一隻腳撐在地上，站在衚衕口猶豫了一會兒。
來得不是時候，按理說應該先打聽清楚人傢什麼時候在家再過來，就這麼貿貿然地登門，撲了個空倒沒什麼，關鍵是顯得自己做事不周全。
他正琢磨著是不是先回去，改天提前打個招呼再過來，前面不遠處一扇硃紅色的院門忽然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那扇門半新不舊，門上的銅環擦得鋥亮，門檻磨得光滑發亮。
門一開，先出來的是一輛二六式的女式腳踏車，車把上掛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車後座上夾著一個鋁皮飯盒。
推車的是個姑娘，二十來歲的年紀，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列寧裝，裡頭露出一截碎花的襯衫領子。
她扎著兩條麻花辮，辮梢用紅頭繩繫著，隨著她推車的動作在肩頭晃來晃去。
是楚月吟。
她一邊推車一邊扭頭朝院子裡喊，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娘，您怎麼不早點叫我，上班馬上都遲到了！”
緊隨其後，楚母也快步從院子裡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又寵溺的笑意，跟在女兒身後慢悠悠走著，看著自家女兒慌慌張張的模樣，忍不住開口打趣數落起來。
“你這丫頭還好意思埋怨我？大清早天剛亮我就進屋喊你起床了，是你自己睡得太沉，翻個身又接著睡過去了，現在反倒把過錯都推到我身上來了。”
說著話，楚母快步走上前，手裡緊緊攥著兩個還帶著溫熱氣息的煮雞蛋，快步追上急匆匆趕路的楚月吟，看著自家女兒日漸心事重重的模樣，忍不住繼續柔聲詢問起來。
“還有我問問你，這段日子以來，你天天晚上熬到大半夜不肯睡覺，一個人安安靜靜坐在書桌跟前坐著發呆，你到底心裡在琢磨些什麼心事？”
楚月吟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紅得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連脖子都泛著一層粉色。
她慌慌張張地跨上腳踏車，踩了兩下腳蹬子，車子歪歪扭扭地往前躥了幾步。
“娘，您瞎說什麼呢！我得趕緊走了，上班真的快遲到了！”
楚母站在門檻上，雙手叉腰，笑呵呵地看著閨女的背影，聲音又提高了幾分：“呵呵，娘是不是在瞎說，你自己心裡有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