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目光太黏了，像化了的糖稀，纏在人的身上揭不掉。
他每次跟她說話的時候，話裡話外都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熱乎勁兒，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客客氣氣的，可那份客氣底下藏著的意思，楚月吟明白得很。
她一直不接那個茬，一來她對這個沈明遠沒什麼特別的感覺，談不上討厭，但也絕對談不上喜歡；二來沈明遠的家世太好了，好到她連想都不敢想。
她是工人家庭出身，爹是廠裡的工人，娘在家操持家務，哥哥嫂子也都是普普通通的職工，跟沈明遠那種幹部家庭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人。
在她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的不是一道門檻，是一堵牆。
所以每次沈明遠湊上來，她都是客客氣氣地應付兩句，然後找個理由走開。
不冷淡，但也絕不熱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楚月吟心裡焦急地往路口看了一眼，陳思遠還沒來。
她收回目光，對著沈明遠扯出一個禮貌的笑容：“沈同志，你好，又來借書啊。”
“不是，就是路過。”沈明遠笑了笑，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有一閃而過的亮光。
“沒想到碰上你了。你這是……下班了？”
“嗯，剛下班。”楚月吟點點頭，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布包的帶子。
沈明遠像是沒注意到她的小動作，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一個跟她並排的位置，視線往她臉上落了一下，又自然而然地移開。
“楚同志今天穿得真漂亮。”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可那眼睛裡的光出賣了他。
“謝謝。”楚月吟禮貌地回了一句，目光又一次飄向路口。
沈明遠注意到了她的視線，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什麼也沒看到。他回過頭來，神色如常地開口：“楚同志在等人？”
“嗯。”楚月吟沒有否認，但也沒有多說。
沈明遠嘴角的弧度微微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
他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換了個話題：“對了，你上次幫我找的那本《林海雪原》我看完了，寫得真好，尤其是楊子榮那個角色，真是……”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書裡的內容，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營造出來的熱情，好像這本書給了他多麼大的震撼似的。
楚月吟嘴上應著，嗯、啊、是、對，一句一句地接著，可心思根本沒在這上頭。
她的眼睛一直看著路口，耳朵一直在分辨著馬路上的車鈴聲和腳步聲，整個人都是一種隨時準備轉身的狀態。
沈明遠當然看出來了，他不是看不出來，是不想看出來。
他又說了幾句，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比剛才柔和了幾分。
“楚同志，不知道你晚上有沒有時間？我聽說工人文化宮今晚有場舞會，你要是沒什麼安排的話……”
他的話還沒說完，楚月吟的目光忽然亮了一下。遠處，一個人騎著腳踏車正朝這邊過來。
車子的速度不快不慢，騎車的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襖，衣領翻著，露出裡面深色的毛衣。
他的身影在夕陽下由遠及近，輪廓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遠思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