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像一條突然躥起的毒蛇，五指攥緊，拳鋒帶著凌厲的勁風，直直砸在沈明遠的鼻樑上。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直接、最乾脆、最不講道理的一拳。
力道之大，速度之快，甚至帶起了一聲短促的破空響。
沈明遠根本來不及反應，他甚至沒有看清陳思遠是怎麼出手的，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一陣劇痛從鼻樑處炸開，像是有顆手榴彈在他的臉正中間爆炸了。
那股衝擊力讓他的腦袋猛地往後一仰，整個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眼鏡從鼻樑上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幾翻。
“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鏡片碎了一塊，歪歪扭扭地躺在路燈下，反射著破碎的光。
一股溫熱黏膩的液體從鼻腔裡湧了出來，順著人中淌過嘴唇，滴在他那件體面的深灰色外套上。
沈明遠伸手一摸，滿手的紅，紅得刺眼，紅得讓他腦子嗡嗡作響。
鼻血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路面上，在昏黃的路燈下洇出幾朵暗紅色的花。
他被打蒙了，從小到大，除了他爹以外從來沒有人動過他一根手指頭。
他是幹部子弟，走到哪兒都是被人捧著哄著的，別說捱打了，連一句重話都很少有人當面對他說。
可現在，這個穿著普通棉襖的年輕人，這個在他看來根本不配跟他站在同一個層面上對話的傢伙，竟然一拳砸在他臉上，把他打出了血。
沈明遠捂著鼻子，眼睛因為劇痛和憤怒變得通紅，眼眶裡甚至有淚水在打轉。
不是因為慫，是鼻子被打中之後的生理反應，酸脹刺痛的感覺從鼻樑蔓延到眼眶，眼淚根本控制不住。
但這眼淚落在外人眼裡，怎麼看都像是被打哭了。
“你……你敢打我？”沈明遠的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又尖又悶，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不可置信，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是真的。
陳思遠沒有回答，也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的左手緊跟著探了出去，五指如鉗，一把掐住沈明遠的後脖頸，用力往下一摁。
沈明遠的身體被這股大力帶著猛地彎下腰去，脖子被掐得生疼，像是被一隻鐵手牢牢鎖住，動彈不得。
他本能地掙扎了一下，可那隻手上的力氣大得離譜，他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捏住了後頸的貓，四肢百骸都在發軟，根本使不上勁。
陳思遠的右膝從下方狠狠頂了上來，不偏不倚，正撞在沈明遠的小腹上。
這一下比剛才那一拳更狠，沈明遠的身體像一隻煮熟的蝦米一樣猛地弓了起來，腹部傳來的劇痛像一把燒紅的烙鐵在他肚子裡攪動，疼得他連叫都叫不出聲來。
他張大了嘴，喉嚨裡只發出一種“嗬嗬”的抽氣聲，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胃裡翻江倒海，一股酸水湧上喉嚨，他幾乎要吐出來。
陳思遠鬆開了掐著他脖子的手，沈明遠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像一攤爛泥一樣往地上癱去。
他雙膝著地，雙手捂著肚子，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石板路面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劇烈地乾嘔著。
鼻血還在流，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路的縫隙裡，混著青苔和塵土，洇成一片髒兮兮的暗紅。
他的身體不停地發抖，分不清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