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驕傲、他的自尊、他那張從小到大被捧在掌心裡維護的臉面，在這一刻被陳思遠踩得粉碎。
他從心底裡不能接受這一切，不能接受自己的幫手被一個人打趴下，不能接受自己像條狗一樣被人摁在地上捶，不能接受楚月吟選擇了這樣一個不入流的人而不是他。
他要把這個讓他蒙羞的人捅個窟窿，他要讓陳思遠付出代價。
可他的動作在陳思遠眼裡，太慢了。不是沈明遠太慢，是陳思遠太快。
三稜軍刺捅過來的那一瞬間，陳思遠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他的上身微微後仰，讓刃尖堪堪擦過自己的衣襟，差之毫釐地避開了這一刺。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從外側探入，五指精準地扣住了沈明遠握著軍刺的手腕。
虎口卡住腕骨，食指和中指按在橈骨和尺骨的間隙，拇指死死頂住手心一側，鎖死的角度讓沈明遠的手腕像是被焊住了一樣，一動也不能動。
沈明遠的臉上的瘋狂在那一瞬間凝固了，他感覺自己的右手像是被一把鐵鉗夾住了，他想抽，抽不動；想轉，轉不了；想換手，來不及。
陳思遠的手指像是嵌進了他的骨頭縫裡，每一個關節都在發疼，疼得他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陳思遠沒有給他掙扎的機會，右掌從下方猛地向上一切，掌緣精準地撞在沈明遠握拳的手指上。
這一下打的是關節最脆弱的角度，沈明遠的手指像是被電擊了一樣條件反射地張開，三稜軍刺從鬆開的掌心裡滑落。
但在它落地之前，陳思遠的右手已經接住了它。
這一系列動作快如閃電，從避讓、鎖腕、切掌到奪刃，一氣呵成，中間沒有絲毫停頓和猶豫。
那把軍刺就像變戲法一樣，上一秒還握在沈明遠手裡，下一秒已經在陳思遠的手中翻轉了一個方向，刃尖朝著外面，穩穩地握在掌心裡。
沈明遠看著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看了看陳思遠手中那把屬於自己的軍刺，瞳孔猛地縮成了一個點。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甚至還沒來得及感到恐懼，一道冰冷的寒光已經從眼前劃過。
陳思遠握著三稜軍刺的手臂沒有絲毫猶豫，刃尖在空中劃出一道短促而精確的弧線，從沈明遠的脖頸左側，不輕不重地、不快不慢地，橫著拉了過去。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不深不淺，不偏不倚，刃尖擦過皮膚的那一刻，帶起一絲微涼的觸感。
沈明遠感覺到脖子上掠過一道涼意，很涼，涼得像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落在皮膚上，還沒來得及化開就消失了。
他甚至沒有感覺到疼，因為那個動作太快了，快到神經末梢還沒來得及把訊號傳到大腦，整個過程就已經結束了。
世界在那一瞬間安靜了下來，沈明遠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點了穴的泥塑。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瞳孔渙散，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瘋狂、憤怒、不甘，在那一瞬間全部凍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白。
大腦完全來不及處理剛剛發生的一切，是一片徹底的、純粹的、沒有任何思維的空白。
陳思遠退後了半步，垂下手，三稜軍刺的刃尖朝下，血槽裡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沾上。
他面色如常，呼吸平穩，甚至整理了一下剛才動作中被弄皺的衣領，然後抬起眼，平靜地看著沈明遠，像是在等什麼。
沈明遠的嘴唇在發抖，他的手在發抖。
他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像一片被秋風吹落、掛在枝頭掙扎的黃葉，隨時都會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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