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人昨天半夜就已經送到醫院了，老沈和他愛人都在醫院陪著。這種傷……”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自明。
周振山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開口：“老梁，這事先別到處傳。畢竟是沈家的私事，傳開了對誰都不好。至於沈安國……”
“等他回來上班，還是讓他給我回個電話。不是為了問罪，有些事情該說的還是要說清楚。”
“我明白。”梁興初答應得很乾脆，“等我見到他，第一時間讓他聯絡您。”
“行，那就這樣。”
周振山掛了電話，卻沒有立刻起身。他坐在辦公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目光落在窗外光禿禿的樹枝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這事說起來，沈明遠確實可惡，仗著家世欺負人，換誰都得收拾他。
但真聽到他被老鼠咬成那樣，周振山心裡又覺得這懲罰未免也太重了些。
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還沒結婚生子，這輩子就這麼毀了。就算是犯了錯，也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
但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出了這檔子事，以沈明遠的性子，往後還指不定要鬧出什麼更大的麻煩來。
現在這樣，至少楚月吟和陳思遠是不用再擔心被他糾纏了。從這個角度說，也算是老天爺替他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至於這件事跟陳思遠有沒有關係——周振山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大概是最近案子看多了，什麼事都往陰謀論上想。
一個剛進城沒幾天的年輕採購員，上哪兒去指揮老鼠咬人？這種念頭本身就荒唐。
周振山長出了一口氣，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後拿起筆開始批閱檔案。
不管怎麼說，這事算是告一段落了。等沈安國那邊緩過勁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兒子遭了這麼大的難，他這個當老子的也該好好反思反思。
養不教，父之過。如果當初多管教管教兒子，也許就不會有今天這一齣了。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腳踏車鈴鐺聲。
冬日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淡金色的光斑。
時間回到昨天夜裡，四九城市人民醫院的走廊裡，白熾燈把整條過道照得亮如白晝，慘白的光線落在水磨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種冷冰冰的光澤。
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得嗆人，混著酒精和碘伏的味道，在空氣中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把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
沈明遠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手術室門上那盞紅色的“手術中”的燈亮了起來，像一隻冷漠的眼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門外的一切。
邵文芳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雙手死死地攥著膝蓋上的褲子，指節泛白。
她的眼淚已經流乾了，眼睛腫得像兩顆桃子，眼眶周圍全是淚痕乾涸後留下的鹽漬，臉上的皮膚繃得發緊，稍微動一下就覺得疼。
但她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像一尊泥塑的菩薩，目光空洞地盯著手術室那扇緊閉的門。
沈安國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上，背對著手術室，兩隻手插在褲兜裡，肩膀微微佝僂著。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玻璃上映出他的側臉，那張一向沉穩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疲憊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盯著窗外的黑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澀得幾乎要流淚，但他把那股湧上來的熱意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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