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滿意一進門就直奔收音機去了，兩隻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收音機的外殼。
“嘿，熊貓牌的！我們巡防隊也有一臺，寶貝似的鎖在櫃子裡，一般人碰都不讓碰。”
“思遠，開啟聽聽。”張滿囤也覺得新鮮，在桌邊坐下來說道。
陳思遠走過去，插上電，擰開開關，調了調頻道。
收音機裡先是發出一陣沙沙的電流聲，緊接著一個清晰的聲音傳了出來：“……人民廣播電臺，現在是新聞節目時間……”
聲音一出來，滿屋子的人都安靜了一瞬。
陳守山端著酒壺的手頓在半空中，張滿意張著嘴忘了合上，張滿倉也難得地從悶葫蘆狀態裡抬起頭，盯著那臺收音機眼睛一眨不眨。
張秀蘭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鍋鏟，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又新鮮又心疼錢，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沒說什麼。
“這東西……”張滿意嚥了口唾沫，“還真能出聲音啊？”
“廢話，收音機不就是幹這個的。”張滿囤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目光也沒從收音機上移開。
陳思遠把音量調到一個合適的大小，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屋子裡的人都聽清楚，又不至於吵得慌。
收音機裡播報著新聞，播音員的聲音字正腔圓，說的都是國家大事和各地的生產情況，一屋子人安安靜靜地聽著，連陳思瑤都從廚房裡跑出來，倚在門框上，眼睛亮晶晶的。
張秀蘭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招呼大家入座。
主位上坐陳守山，左右分別是大舅和二舅，陳思遠坐在父親對面。
三舅張滿意挨著陳思遠坐下，還特意把他那椅子往收音機那邊挪了挪，就為了聽得更清楚些。
收音機裡新聞播完了，換成了樣板戲，《紅燈記》裡李玉和的唱段一句一句地傳出來，陳守山聽得入了神，筷子停在半空中，跟著小聲哼了兩句。
張秀蘭看著自家男人這副模樣，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又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兒子，陳思遠正在給三個舅舅倒酒，眉眼間全是笑意，倒酒的手穩穩當當的，一滴都沒灑出來。
她忽然覺得，花點錢就花點錢吧，一家人高高興興的比什麼都強。
這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桌上的菜下去了大半，兩瓶老白乾也見了底。
張滿意喝得最多，臉紅得跟關公似的，說話的音量比平時又高了三分。
張滿屯雖然話少，但也沒少喝，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眼神有點發直，顯然是上了頭。
只有張滿倉最節制，喝得不多不少，臉色如常，說話依然有條有理。
“天不早了。姐夫，大姐，今兒這酒喝得痛快，我們就先回去了，明兒還得上班呢。”
張滿屯跟著站起來，張滿意雖然喝得有點多，但意識還清醒，也晃晃悠悠地起了身。
陳思遠跟著站起來，拿起掛在牆上的棉大衣往身上一披：“大舅二舅三舅，我送你們回去。”
“送什麼送？”張滿意大著舌頭一揮手，“就這麼幾步路，我們哥仨一塊兒走，還能丟了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