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安排好。”二舅張滿囤難得主動開了口，他把煙叼在嘴角，鄭重其事地點了兩下頭。
陳思遠笑了笑，手指挪到第三張介紹信上：“衚衕居委會那個宣傳員，讓我燕姐去。”
他抬頭看了看大舅張滿倉，“燕姐雖然認識的字不算多，但居委會那攤子事關鍵看的是耐心和熱心，認字可以後面慢慢學。”
“燕姐心細，嘴甜，鄰里街坊打交道的事情她最拿手。再說了，居委會的工作穩定，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對姑娘家來說是個好去處。”
大舅張滿倉嘴邊的肌肉動了動，半晌才甕聲甕氣地說了兩個字：“合適。”
他這輩子最疼的就是這個閨女，燕丫頭從小懂事，幫著家裡幹了不少活，要是能在居委會謀個正經差事，往後嫁人都能多幾份底氣。
“至於剩下的三個工作名額，”陳思遠把桌上的介紹信往中間推了推，目光在三位舅舅臉上來回掃了一圈。
“兩個什剎海街道辦紙盒廠的正式工，一個城西制帽廠的正式工。這三個名額誰去，得你們回去和舅媽們商量商量。”
他語氣頓了頓，又笑著補了一句：“紙盒廠和制帽廠雖然沒有機床廠那麼大的名氣，但也都是正兒八經的國營單位，進去就是正式編，工資月月發，福利一樣不少。”
“不過紙盒廠的那兩個工作，要等到過完年才能去上班。”
“三個工作名額都是正式工，而且都是鐵飯碗，早一天晚一天上班能有啥的，而且這事壓根用不著商量，去哪不是端鐵飯碗！”
三舅張滿意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興奮得臉都紅了，嗓門大得整個堂屋都嗡嗡響。
他端起酒杯就要跟外甥碰一個，酒盅舉到一半才發現盅裡是空的，他自己抓過酒瓶嘩啦啦地滿上，仰頭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可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止不住。
大姐陳思瑤這時候從長條凳上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那幾張介紹信仔細看了一遍。
她認識字，看得比幾個舅舅明白。越看心裡越吃驚，每一個名額的介紹信都寫得清清楚楚
單位名稱、工種，該填的項一個不落，鮮紅的公章蓋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正規單位開出來的正經憑證。
小妹陳思甜這時候也從凳子上蹦了下來，擠到陳思遠身邊，拽著他的袖子晃了晃，仰著小臉問
“哥，等我長大了，你也給我找個鐵飯碗唄？”
陳思遠低頭看著小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就不用上班了。”
“為啥呀？”陳思甜歪著腦袋，嘴巴撅了起來，一臉不樂意的樣子。
“因為啊，”陳思遠語氣裡帶著寵溺的笑意，“你就負責好好唸書，將來考個大學，當咱家第一個大學生。”
“咱們家的飯碗都是鐵的，回頭等你長大了捧個金飯碗回來，讓咱爹孃好好高興高興。”
陳思甜眨了眨眼睛，忽然伸手摟住陳思遠的脖子，在他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脆生生地拉鉤：“那說好了，哥你得供我上學，不許耍賴！”
“供，一定供，供到哪兒都供。”陳思遠被小妹親了一臉酒氣，笑得眼睛都彎了。
三舅張滿意看著這兄妹倆鬧成一團，笑呵呵地轉過頭朝陳守山舉了舉酒杯。
“姐夫，你說你們家是不是祖墳冒青煙了？思遠這孩子，咋這麼大能耐呢！一口氣拿出六個工作名額的，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整條衚衕都得炸鍋。”
陳守山端著酒杯跟小舅子碰了一下，沒急著喝，先看了眼兒子，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藏不住的驕傲。
他悶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擲地有聲：“這小子，從小到大都沒給我丟過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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