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從橘紅變成了灰藍，又從灰藍變成了深灰。
衚衕里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透過院門上的縫隙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細長的光影。
陳思遠抬頭看了看天，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大聲喊道：“舅媽，天都黑了，咱今天就到這兒吧！”
李豔妮正擦得起勁，頭也不回地回了一句：“再等會兒，我把這扇窗戶擦完的！”
“大舅媽，明天再擦也不遲，您看看這都什麼時辰了。”陳思遠走過去，伸手接過了她手裡的抹布。
鄭紅棗和杜紅梅也湊了過來，鄭紅棗扶著腰直起身來，長出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到渾身痠疼，尤其是兩條腿，站了這麼久，跟灌了鉛似的沉。
張燕也是額頭上沁著汗珠，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沾了灰的手背在臉上劃了一道黑印子，被張強瞧見了，笑得直拍大腿。
“笑個屁！”張燕瞪了弟弟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三位舅媽這時候才顧得上好好打量一下自己一下午的成果。
前院完全變了個樣，正房的木格花窗被擦得鋥光瓦亮，窗紙透亮得能映出人影。
廂房的門框和門檻也被擦得乾乾淨淨，木頭紋路都清晰可見。
院子裡的青磚地面被掃了一遍又一遍，又潑水壓了塵，溼漉漉地泛著一層淺淺的光澤。
整個院子煥然一新，雖然因為天色暗了看不清細節，但那股子乾淨整潔的勁兒，跟剛來時候灰頭土臉的樣子簡直天差地別。
李豔妮雙手叉腰，在院子裡來來回回轉了兩圈，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鄭紅棗站在她旁邊，用圍裙擦了擦手上的灰，也咧嘴笑了。
杜紅梅更直接，指著煥然一新的院子，扭頭對陳思遠開口：“思遠，你看看，這像不像樣？”
“像樣！太像樣了！”陳思遠豎起大拇指，由衷地讚歎，“舅媽你們這手藝，沒得說！”
“那是！”杜紅梅得意地一揚下巴。
陳思遠知道三位舅媽的心思，她們覺得自己幫她們找工作，忙裡忙外的，欠了人情。
在她們樸實的想法裡，能幫忙乾點活，比什麼都強，這是她們表達謝意最直接的方式。
眼看天色確實不早了，再拖下去連路都看不清了。陳思遠好說歹說，又是攔又是勸，總算把三位舅媽給拽出了院子。
臨走的時候鄭紅棗還回頭看了一眼，嘴裡嘟囔著“後院還沒來得及收拾呢”。
回到東新開衚衕六號院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剛走進中院，一股飯菜的香氣就撲面而來，混著蔥蒜爆鍋的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張秀蘭已經帶著甜丫回來了，正在灶房裡忙活。灶臺上的鐵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鍋鏟翻飛的聲音又急又快，一聽就是在趕著多做幾個菜。
陳守山也沒閒著，蹲在灶房門口的小馬紮上，面前擺著個搪瓷盆，裡頭泡著一把蔥和幾頭蒜。
他把剝好的蔥蒜碼在旁邊的盤子裡，白是白綠是綠，整整齊齊的。
